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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写作坊:窥探内心的自我追寻
作者:文_郭嘉仪 图_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38期 责任编辑:深小安 2026-06-03 人已围观
想留在深圳的未来
饭饭的女儿快四岁了,她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让女儿留在深圳上学。
摆在她面前的首要问题是户口。她听说,只要有中专以上学历,年龄在45周岁以下,具有中级职称资格证书,就可以报深户了,而她今年37岁,并且在去年通过网络教育升上了大专,满足前两个条件。
就在今年8月,饭饭通过深圳人社公众号报名参加了免费的“系统集成项目管理工程师中级备考班”,“只要考了这个,就能入深户,不用担心孩子上学问题了”。
接下来她将每周一到周六上班,周日参加备考班,持续五周。她说:“即使消费更大,更难存钱,只要一直可以陪伴着女儿,依然还是很开心。”
像晨晓这样年纪较大的女工还有荷花姐。荷花姐在深圳生活了20多年,今年正好50岁。她不想回安徽老家,这么多年在深圳,回去反而陌生。但是随着年龄增大,她已经很难在工厂打工了。2017年后,她自学了做烧饼,一有空就到附近菜市场摆摊。
荷花写过一段文字:“城管来了。”后来有一次,荷花卖烧饼的三轮车被城管没收了,罚金需要1000元,相当于卖200多个饼,现实以某种残酷的形式介入了文学世界。在荷花被没收车的第二天,工作坊做了一期新的主题:“面包与玫瑰”,“面包”指工作,“玫瑰”指生活与尊严。荷花回忆起自己做饼的经历,忍不住哭了。
现在晨晓在一家珠宝厂的员工食堂做备菜工作,每天早上六点半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工资3800元。每次写作坊活动一结束,她总是着急离开,“明天还要上班,得赶紧洗澡睡觉了”。
“我”喜欢和公众对话
丁当是绿色蔷薇的创始人,14岁那年,她被迫辍学,和当时村里的许多女孩子一样,坐着长途绿皮火车,开始南下打工。2005年,她偶然在所在的电子厂发现了一间很大的图书馆。在这里,她第一次读到《简爱》《飘》《平凡的世界》这些书。
她一直记得《简爱》里的那句:“我贫穷,卑微,不美丽,但当我们的灵魂穿过坟墓来到上帝面前时,我们都是平等的。”
借由图书馆,她认识了附近的“工友书屋”,并在2006年成为工友书屋的工作人员。在这里丁当待了将近10年,正是这段难忘的经历,让她拥有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工友,她开始了走出小房间,走向广阔世界的第一步。
在参加社会活动的时候,让丁当感到不适的是,自己的发言总被认为“不重要”。每当大家在一起讨论问题时,男性总是说个不停,而当姐妹们想要说话时,另一个男同事又会抢过话头。很多姐妹因此不想讲,也不敢讲。
凭什么呢?丁当不甘心。她逐渐萌生了想要开一家女工机构的念头,想要给所有姐妹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写作坊里人最多的一次,需要三张桌子才能坐得下所有人

写作坊里女工们正在对作品展开小组讨论
2015年,丁当站上了TED演讲台,介绍自己的人生经历。站在台上,她紧张到一度忘词,声音有点发抖,但依然努力一字一句地讲着。她发现:其实“我”喜欢和公众对话,喜欢在一次次不断追问后,发现自己也有观点,有感受,而不是“我不知道”。
就在这一年11月份,“绿色蔷薇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成立了。
7年来,她和无数姐妹举办过讲座、写作坊、舞蹈训练班、合唱队、戏剧工作坊,等等,她们一起在有数百观众的舞台上表演原创戏剧,在专业录音棚里录制姐妹们集体创作的歌曲,坚持在深圳静默期间完成21天的自由写作,在社区的户外街道上跳反性别暴力舞蹈《挣脱枷锁》……
在写作坊里“温暖疗愈”
丁当清楚女工们并不是专业的艺术家,但她坚持用艺术的方式做工作。在2018年丁当主办的首届女工艺术节上,丁当说出她的想法:“女工不是一个标签、一串符号、一组数据,她们是有能力、想法和行动力的,活生生的人。”因此,她想要用艺术的方式发声、对话。
绿色蔷薇社会企业是丁当运营机构的重要资金来源,社企主要售卖姐姐们原创手作的产品。万万擅长缝纫和布艺,她用撞色碎布料、废弃的牛仔裤甚至是米袋子做成背包,用毛线和钩针做出小巧的耳饰。芳姐很有童趣,她做的拼色包、风车包、“好女志在四方”水桶包等,在线上店铺和线下市集都卖得风生水起。
此外,绿色蔷薇还会给姐妹们提供健康讲座、法律常识培训、免费两癌筛查等服务,给遭受家暴、工伤、工资拖欠等问题的姐妹提供援助。绿色蔷薇也给社区里的流动儿童提供公益服务,7年来,当初许多接受帮助的孩子已经长大,他们回到这里,成为绿色蔷薇的义工。
蛋蛋就是绿色蔷薇最早服务的孩子,当时她还在念小学,现在已经在上中专。2022年她回到绿色蔷薇成为实习生,从被服务的小朋友到服务别的小朋友,她说以后想做一名社工。
在打工漂泊近20年后,丁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有绿色蔷薇的社区和深圳。
这里举办的大大小小的活动不仅仅是一次培训、讲座,更是社区里的邻里聚会,写作坊也不仅是一堂写作课,更像一场温暖疗愈的故事分享会。
聚会的随意性很大,每节课能抽空来的姐妹都不一样。有些姐妹因为识字不多,所以不是用笔写作,而是由志愿者记录其口述内容。有些姐妹必须带孩子,腾不出手写作,也只能请志愿者代劳。
姐妹们最喜欢的是分享环节。大家围坐成一个圈,一个接一个念自己写的文字。我知道,在流水线、男人与孩子的日复一日之余,她们可能唯一留给自己的,就是稚嫩地写下那些不轻松的人生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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