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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是一个塑造人的地方
作者：蒋裳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深圳是一个塑造人的地方，也是一个塑造作家的地方。”这是李瑶音长篇小说《云门鹅踪》新书首发式上，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陈建功对她的评价中的一句话。
回想起两个月前的新书首发式，李瑶音说，这句话唤起了众多读者的同感，这其中的不少人，应当都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他们对这座城市如何塑造了自己有着切身的体会，而李瑶音也是他们中的一位。自 1992 年正式调入深圳，三十余年的深圳生活和十几年从事新闻工作的经历，让她见证和记录了这座城市发展的很多节点。
“这女孩，我得写她”
在《云门鹅踪》这本历史悬疑小说中，从第六章开始，有了深圳的故事。行业精英、艺术家、冒险家等各色人物跃然纸上，书中第四代青年在深圳演绎着他们生动的故事。对于这些有趣的故事情节，李瑶音说，有些就是她亲眼所见的，她见证了当时深圳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尽管他们已慢慢进入老年，但这代人的风貌在我脑中依然青春潇洒”。
20 世纪 90 年代初，李瑶音在朋友的鼓动下，大着胆子来考深圳的公务员。当时考深圳公务员要有外语基础，她背水一战，放弃了一年的工作和收入，到深圳大学的外语系学习，一年后顺利考上了深圳的公务员，从杭州的新闻单位调入深圳市政府办公厅。
回忆起在深圳大学做自费生的那一年，李瑶音还有很多深刻的记忆。她发现同学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年轻人。除了自己开公司做小老板的，还有在俱乐部之类的夜店上班的。他们夜晚工作、白天读书，也不隐瞒自己的职业与志向，感觉非常聪明和活跃，精力充沛得好像永远都使不完。“相形之下，我就显得木讷落伍。班中有几个年龄好小的同学，反过来叫我乖乖女，还经常像长辈一样过来拍拍我的肩，让我哭笑不得。”
现在翻看影集，李瑶音和当时一起学外语的同学还有不少合影。其中一位，是她小说中的原型。在李瑶音的记忆中，她个子“矮矮细细的”，却有着非常强的语言能力和乐感，据说在夜总会打架子鼓非常了得，读书也很用功。“当她站在我座位旁，我昂头跟她说话时，居然有了一种仰视的感觉。这女孩，我得写她。”后来，以这位女同学为原型的短篇小说发表在了《特区文学》上。李瑶音的朋友看了感慨道 ：“这样的女孩，来深圳是对了。”
“你在宇宙的哪一头？”在正式调入深圳前，朋友先带李瑶音实地考察了一回，去了与香港一街之隔的沙头角。
在那里，李瑶音看到了街的那一边穿戴笔挺、做派文明的香港女警察，感觉很神气。街上连爿的卖金银首饰的铺子，铺子里好多女孩在挑选。她们大都是外地到深圳的打工妹，她们用薪酬买回金银首饰，带去老家孝敬长辈……看到这一切，李瑶音知道，这就是让她曾经诧异故乡大街上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时髦女孩的原因——是经济特区让她们富了、美了，有尊严了。“不用说，经济特区的发展必将是史无前例的。”李瑶音得出了这一结论。
在李瑶音进入深圳市政府部门两年左右，赶上深圳筹办《深港经济时报》，于是她就和宣传部门一位干部一起被借调去筹备，后来就留在了深圳特区报社，仍然做新闻。就像当年她放下工作去读书考公务员一样，她从公务员队伍重新回归媒体。她的选择确实也让不少人感到不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考公务员成了社会对职业价值的最高定位。人人只往公务员这条路上挤，那么创新、科技谁来做？科学家、艺术家、教育家、企业家属宇宙的哪一头？你在宇宙的哪一头？”
“考公”不是宇宙的尽头。李瑶音这样阐释自己的职业观。“在什么都‘卷’的当下，社会上的复合型人才越来越多，这样的人才往往有纠错和自愈能力，可以跨界实现自身价值。”
李瑶音对跨界的认知，大概正是她丰富经历的写照。
“做新闻，反对形容词”
从杭州调入深圳前，李瑶音就有多年的记者经历，那时她已经是浙江省作协会员。 “一声令下，记者就要及时出发。”李瑶音当时的座驾是一辆女式凤凰牌自行车，无论骄阳似火，还是大雨瓢泼，她都得“飞”出去。
对三毛的采访，就是李瑶音在那时接下的任务。她和三毛有三次交流，最后一次见到三毛，是在绍兴的黄酒节上。 “比前两次见到，她年轻了好多、漂亮了好多，坐在前排席位上特别亮眼。”忆起当年，三毛的穿着打扮都还很清晰，“三毛很快也看到了我，我们开开心心约了在杭州再见。”
后来听闻噩耗，李瑶音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明白人，一位被大众喜爱的偶像，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很长很长时间，李瑶音都不愿提三毛。“这就是人生，太多的偶然性，太多的突变。”李瑶音如是说。
而人生的偶然性，让李瑶音在深圳这座城市再次从事记者工作时，又对自己有了新的要求。“我们的老记生涯是丰富多彩的。在工作中品味人生百味，目睹世间风云，感受不一样的精彩，这就是我们做新闻时的状态——有荣誉感，有使命感，也就有了责任心。”
讲起做新闻，李瑶音侃侃而谈 ：“做新闻，写消息，说清楚 5 个 W 就行。反对形容词，反对添油加醋，反对自加观点带情绪带节奏。这样的表达方式，我认为，才是很严谨的。”
▲李瑶音《云门鹅踪》新书首发式现场（全国新书首发中心 / 供图）
“诚、真、朴，就是最好的投资”
做记者最基础的技能——写作，在李瑶音来深圳三十余年后，把她与故乡联系在了一起。在李瑶音的小说《云门鹅踪》里，有一个钱氏家族，因为她的外祖父也是钱氏族人，所以通常会让人联想外祖父是否是书中人物的原型。
“我的外祖父钱春林还真不是这书中哪位人物的原型，只能说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价值观，有部分受他的影响。”“做人要懂得，什么金的银的珍珠宝贝，今天是你的，明天勿一定，只有肚子里的知识，脑子里的见识，是没有人能偷走抢走的。”这是外祖父的金句，因他总在念叨，而且常常是自言自语，记性再差也不可能忘记了。
父母对她三十年前闯深圳怎么看？ “我没法跟他们讲清楚内心的想法和追求，只能是在反对的目光下离开杭城。当从深圳回来还怀着个娃时，那种‘反对无效’的沮丧，很快转换成皆大欢喜。”
如今，当年那个执意离开家乡来深圳的女作家，现在每年大多数时间，在杭州、湖州、绍兴等地体验生活。“绍兴是祖籍地，湖州德清老县城是出生地，杭州是我求学和工作过的地方，在这里我不缺写作素材，关键是如何写好。”
如今，当年那个执意离开家乡来深圳的女作家，现在每年大多数时间，在杭州、湖州、绍兴等地体验生活。“绍兴是祖籍地，湖州德清老县城是出生地，杭州是我求学和工作过的地方，在这里我不缺写作素材，关键是如何写好。”
对故乡的书写和对深圳的书写又有何不同呢？李瑶音认为，深圳是燃烧青春激情的地方，不缺写作素材。“但我必须远远地离开一段时间，用客观的、理性的眼光来审视那段日子，用具备哲思的和高识别度的心智来重新认识，只有这样，才可书写出这座城市真正的风貌和内涵，可以把你曾经为之百转千肠、汗水伴着泪水走过的青春之城，坦陈在读者面前。”李瑶音很认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过的一句话 ：“一切伟大的文学最终都将变成儿童文学。” 我国作家汪曾祺也有类似的见地 ：“地域文学实际上是儿童文学。一切文学达到极致，都是儿童文学。”重读名著，李瑶音发现简朴真的是美之母，写作者要相信读者的辨识能力，千万不要把文本搞得冗重晦涩，而是要以童真的目光，诚挚的感悟，符合逻辑的想象力，用朴实纯真的语言简明却不失诗意地讲述。
“做人也是这样，诚、真、朴，尤其在深圳，想发展，想成功，那么诚诚恳恳学习，认认真真做事，朴朴实实做人，就是最好的投资。”对于像她当年一样，来到深圳这座城市工作和生活的年轻人，李瑶音最后给出了这样的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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