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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和时间争夺意义

作者:深圳市书都出版有限公司 来源:《书都·走读深圳》2023年8月刊总第43期 责任编辑:xiangwang 2026-06-12 人已围观

对于自己的批评思维和批评模式,他说“我倒觉得我可能更近乎作家批评——也就是我和作家是站在一边的”,他认为自己倒不是帮着作家去说好话,而是,有点近似于脂砚斋,更多地贴着作家创作的角度去想问题。
 
“批评的重要功能是判断。”在李敬泽看来,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么多批评家,莎士比亚和曹雪芹现在很可能默默无闻,批评家不仅是赋予他们外在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使他们的作品穿越时间而一直生长、一直保持活力。
 
 
物质遗存是唯一的船
 
布谢的银树、沉水香,龙涎与玫瑰、飞鸟的谱系……这些考古学和博物学式的智力趣味出自李敬泽的《青鸟故事集》。他在书中对大量历史文本、稗官野史进行了丰富的考据,考据的事物贯穿自然历史与人文历史,并穿插了上千条引用、想象和思考,他用丰富的想象力在真实和虚拟中间制造出了一个设谜和解谜的局。
 
“时间是海,人类的物质遗存是唯一的船”,他说物比人走得远,有着博物兴趣的他说自己也是阅读上的杂食动物;他说早年对《左传》《史记》下过功夫,甚至还将《史记》《汉书》翻译成今天的白话文,对鲁迅、杜甫、布罗代尔、福柯等人的作品是常读常新;他说还特别喜欢看闲书,如唐人的笔记、清人的笔记、今人的科幻小说、各种鸟类与飞行器图鉴、昆虫和动物的书等等;他说自己是知识兴趣上的游手好闲者,依着兴趣读书而且兴趣多变。
 
“我写《青鸟故事集》是在看了布罗代尔、福柯的作品之后,那是个特别清晰的影响。”布罗代尔影响他的是如何从更长的时段看待人类生活,如何关注那些日常经验层面的东西。而福柯的书他几乎都买了,“福柯的视野和方法对我有一点醍醐灌顶,感觉性情相近”。福柯教他去关注那些在幽暗处的,没有被人看到的,或者我们有意不去看到的人和事。
 
 
和时间争夺意义
 
在深圳的“美谈”演讲中,李敬泽认为《红楼梦》是一部现代小说,曹雪芹有着极为可贵的现代思维,教会了读者以一种相对性的视野去看待人和世界。曹雪芹的小说里同时包容着各种相互冲突的矛盾要素,但是又被艺术充分包容着。例如贾政和贾宝玉这对父子,曹雪芹既写出了贾宝玉的思想理念,也阐明了贾政的行为准则,二者都算不上错误。在《红楼梦》中没有绝对的恶人,人物的矛盾和纠葛不是简单的善恶分明,都是由不同性格、不同思想所带来的碰撞,进而引发悲剧。红楼终成一梦,繁华过眼云烟。
 
李敬泽还着重谈到大观园的乌托邦设定,不想长大的贾宝玉隐居在大观园,用这一乌托邦对抗世俗和时间。曹雪芹这个桃花源式的设定是反时间的,企图逃出时间及历史的囚禁。但是时间毕竟不可抗拒,在时间中一切都在凋零,最终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说,政治家从《红楼梦》中看见了历史,但曹雪芹的乌托邦其实是在“与历史和时间争夺意义”。
 
李敬泽提及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里写到“在小说的相对性世界里,没有恨的位置”,如果小说家写小说为的是清算他的账,那他就注定会在美学上沉船。“我为什么说曹雪芹是一个伟大的现代作家。昆德拉拿来当作真理的事,曹雪芹在十九世纪完全做到了,在《红楼梦》里没恨过谁,他顶多是说看这些人可怜。曹雪芹这样的态度,在中国文学史上是革命性的,是现代性的新视野。”
 
同样,李敬泽觉得在文学上不应该有恨的位置。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胸怀、能力就在于他能够包容世间那么多不同的人,并且,应该“和时间争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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