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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余生 : 一场以“胡杨林”为名的生命叙写

作者:吕诗琪 胡其文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活三千年不死,死三千年不倒,倒三千年不朽!”简单却令人震撼的一句话,让我们感叹胡杨的生命力,也让我们感叹文字的穿透力。而对于深圳胡杨林艺术团的 50 多位成员来说,这种感叹化成了一种动力,他们以文字起舞,像胡杨林一样,叙写生命。“一群普通但不平凡的诗人的诗集问世,需要一场敬畏的首发式,创作出这部诗集的诗人们,应该被世人认识。”

3 月 14 日,一本特殊的诗集在深圳图书馆北馆首发。创作这本诗集的,是一群血液透析患者。在与病痛争夺时间的日子里,他们用诗歌寻找生命的出口。遇见诗歌,文字成为寄托生命在字里行间传递出顽强的力量。

他们的书写被人看见。
 
谁鼓舞了谁?

这是一个让人心颤的封面 :瑰丽的红铺满纸张,似鲜血浸透淋漓的人生,这红色之上,暗红色的输液软管缠绕,血液流动的轨迹应和生命路径,“我的余生”四个字嵌入其中,分行排列,拉长间隔——余生越短,留下的越多。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须经历的四部曲,而疾病无疑是衡量生命最为痛切的刻度。”(《迈过痛苦的门槛》姚风)这是序言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我的余生》收录的诗歌大多来自血液透析患者,在与“透析”两个字发生联系以后,此前的生活化为残影,透析年份成为新的生命尺度,而诗歌,成为病与生之间的线索。
 
他们大多数出身普通、学历平凡,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写作训练,仅仅是写下生命的日常,写下那些真实的苦痛与挣扎,写下爱与希望。笔尖饱蘸感情,汹涌的情绪化为文字,便是诗。
 
当透析成为维持生命的唯一手段,也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于是他们反复写。林晓辉说 :“透析机,是不说话的肾脏。”(《针》)用身体的苦痛交换生命时长,沉重、痛苦、无望,他问 :“透析中 / 我问机器 / 痛什么时候结束。”(《摘星星》)对透析,他们情感复杂,邓芷仪的诗流露出对生命的庆幸 :“透析机 / 它全身滚烫 / 为了我们患者 / 延续生命 / 它一直沸腾自己。”(《蛋糕与透析机》)她靠透析维生,但依然天真乐观,话说得俏皮轻松 :“我的透析机 / 也像喝了红酒一样 / 全身红通通的。”(《桑葚酒》)
 
透析患者用零散质朴的言语描述现实生活,在读到他们的诗之后,生命才变得具体。“一口很少 / 少得来不及回味你的甘甜 / 一杯很少 / 少得来不及品尝你的香醇 / 一桶很少 / 少得无法满足我的贪念 / 全部的你也不够 / 怎么可以让我只拥有一滴。”(冯光亮《控水》)水,生命之源,为了生命控制源头,荒诞但现实。
 
尽管生活艰难,但他们仍然有所期盼。他们渴望家庭——“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 这个念头 / 像鸟儿一样占据我”(黄春玉《渴望》);他们向往爱情——“胳膊上的伤痕 / 就当作婚礼的烟花”(张丽敏《回忆》);他们也为了新的生命——“你好,我是姨妈 /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 你好,我是姨妈 /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王方园《你好,我是姨妈》)。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生活艰难和命运难料,但未曾流露倦意,依然尊重生命本身,仍然欢迎新生命的到来——这是最大的勇敢。
 
“昨天已回不去 / 珍惜现在和明日吧 / 让我们在这快的城市里 / 慢慢活。”(黎平华《透友会》)
 
“活”,诗集里出现频率极高的字眼,是每一个患者内心最真切的渴望。但诗集还未出版,摄影师还未来得及留下照片,有两位诗人已经离开。

“王连彩,女,广东省河源市人。2013 年患尿毒症,2014 年 6 月开始透析,喜欢跳舞、美食、徒步。2023 年 9 月去世。”
 
“王义娟,女,广东省揭阳市普宁市人。2005 年因吃减肥药导致患尿毒症,开始透析,喜欢唱歌、跳舞,参加各种公益节目、手工制衣,以及胡杨林艺术团。2023 年去世。”寥寥几句话概括了她们一生的挣扎,读者在留下的诗句里读出她们曾为生命起舞的样子 :“每一次音乐响起 / 我跳起舞来 / 我要跳出我人生的委屈 / 和生命的疾苦 / 我用热情与执着 / 风雨中书写我的年华。”(王连彩《雨》)
 
“我渴望和他们 / 在同一片天空 / 同看一个太阳,同迎一片月光 / 道完晚安各自入睡 /这一切温暖的想法 / 温暖的力量持续至终 / 活着就好……”(王义娟《十六年“洗”旅》)旁观者下意识地想去鼓舞处于苦难之中的人,而事实上,是他们鼓舞了我们,是离开的人鼓舞了留下的人。
 

▲透友们在胡杨林艺术团参加文娱活动
 
将诗篇回翻一页

看见诗歌以后,读者被感动、被鼓舞,感慨于勇敢者直面人生的坚韧,赞美与颂歌汹涌,淹没苦痛的底色。把诗篇回翻一页,是真实的磨难。
 
必须得承认一个现实 :肾透析患者,他们异于常人——脸色暗淡,面部浮肿,皮肉垮下来,像是气球软塌的皮层。扭曲的动静脉瘘在手臂上高高隆起,伤痕斑驳 , 像是老树臃肿的根。
 
生活失序之后,透析成了唯一的固定安排 :每隔一两天做一次透析,一周做三次,全身的血液离开身体再重回身体,用几个小时为自己续上几天生命。“手术台 / 医生洗手,戴手套。护士洗手,戴手套 / 手术器械碰撞,无助和不甘碰撞 ",年轻的黄光争写下生活的路径。透析分割了他的生活,也缝补了他的余生,“我生而完整,如今被切割 / 我被切割,而后再次完整”。
 
家人、朋友、与社会的联系……他们在不断失去。
 
诗集里,每一位诗人都附有一段简介,寥寥几句话,浸润鲜血与勇敢。“现无业”三个字频繁出现,与此同时,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志愿者,服务累计时长令人瞩目。他们一边被抛弃,一边尝试从其他入口重返世界。动荡之中,人人都是一部“大戏”。
 
总有地方容纳一个又一个不幸的命运——2016 年 6 月,“胡杨林艺术团”成立,鼓励肾病患者尝试体育和文艺以及学习肾病知识。对于漂泊无依的灵魂而言,此处是栖息地——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理解你的处境。此后,他们开始盼望周末的来临,拥抱音乐与舞蹈,也渴望团聚。

再后来,他们遇见了诗,这是莫大的不幸中唯一的幸运。马睿诗,深圳一位中学语文教师,给胡杨林艺术团的成员上了一节课,把诗带到他们身边,埋下一颗种子。原本的生活便翻过一页。
 
“我们如此感谢诗。”这是《书都》来到胡杨林艺术团之后,林晓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诗不是一种表达出来的意见。它是从一个伤口或是一个笑口涌出的一首歌曲。”(纪伯伦)胡杨林艺术团的诗人们,用诗歌配合着命运。
 
因为坚持,所以坚强

林晓辉是胡杨林艺术团的队长,看上去温和而内敛,患肾病 20 年,有 13 年的透析经历,但这些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憔悴的痕迹。与生命的抗争,他已经坚持了 10 余年,内心早已在命运的炮火中筑起城墙。
 
走在去透析的路上,林晓辉也曾经与所有擦肩而过的人一样,对人生有着不虚此行的盼望。然而,生活却突然看不见光。2004 年,双目突发失明的林晓辉,去医院检查后,发现自己患上了尿毒症。从收到诊断书开始,他的生命就与那张薄薄的纸一样,脆弱之上书写着无尽的黯淡与绝望。
 
在血液透析患者之中,不少人在患病后妻离子散,孤独前行,林晓辉是其中幸运的人,他有着妻子的陪伴,携手同行。患病之后,生活的艰难让甜蜜成为一种负担,一束花、一顿大餐,都是无法实现的爱,但妻子却从未弃他而去,而是用瘦弱而有力的肩膀扛起这个家,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熬过那些被病痛充斥的无眠夜晚,以及被生活拖垮的无言悲伤。
 
“慢慢地陪着你走 / 从街头转到另一处巷尾 / 你挽着我的臂弯 / 亲昵地靠着我 / 我尽量挺胸 / 笔直的身躯携着你坚定迈向前方”
 
想为父母尽孝养老,想与妻子白头到老,想等儿女长大成家……如果即刻就要面对死亡,林晓辉将有无尽的愧疚、失落与遗憾,他不想认输,在死亡线上挣扎了 10 余年后,生命的每分每秒,他都想活得更有意义。
 
2016 年,林晓辉加入胡杨林艺术团并担任队长,在这里,他鼓舞着更多血液透析病友(后文称“透友”)敞开心扉、走出阴霾,他提起笔创作诗歌,书写满身的伤痕与坚韧的灵魂,他明白疾病的灰暗必将到来,但他希望所有后来的透友,都能在坚持抗争后,变成更坚强的自我。
 
岁月,悄无声息地带走生命中难得的珍贵,在林晓辉已然开朗而坚强的时候,妻子却患上了绝症,患病后的她仍在做工养家。去世前,妻子的心愿是能拍摄一组婚纱照,已然失业的他无法负担婚纱的费用,但仍希望能留下自己和妻子的影像。摄影师吴忠平听到他的愿望,特意在胡杨林艺术团为他们拍摄了一组全家福,照片的光影之中,重病的妻子仿佛恢复了神采,神色淡然而宁静,还是他那健康而坚韧的爱人。
 
“你那么胆小 / 却要独自走向黑暗 / 你该怎样的无助彷徨 / 多么想紧紧地牵你的手 / 陪着我走 / 多么想让时间慢一些 / 让我好好看看你 / 我指定会了解你的”照片拍摄一个月后,林晓辉的妻子离世。当无法实现的爱已成为遗憾,林晓辉在诗中写下对妻子的思念。那一组照片,成为林晓辉与妻子生命中“坚持”的纪念,也正陪伴着他走在“坚强”的余生路途上。
 

▲透友诗人邓芷仪(左)与诗歌指导老师马睿诗(右)
 
因为自立,所以自由

邓芷仪的脸上常带有淡淡的妆,她来自湖南农村,曾经也像所有进城打工的女孩一样,用单纯的目光感受着世界的美好,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也憧憬两个人的未来。邓芷仪在城市中逐步安定后,远嫁广东,步入了婚姻殿堂,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与陪伴,而是命运的残酷转折。
 
结婚第二年,丈夫便因肝癌去世,婆婆和尚且年幼的孩子成为邓芷仪肩上的重担。由于生活压力与工作劳累,她大病一场,肺部重度感染,医生都认为没有太大希望治愈。邓芷仪拜托好友开着车带她在城市走一圈 :闭上双眼之前,她还想看看这个世界。车窗外闪过的风景,晴朗天空下的一草一木,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美好,让一直独自处理所有事情的邓芷仪,突然哀伤。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样的世界。
 
万幸的是,辗转多个医院后,医生告知邓芷仪,病好了,但是留下了肾脏疾病,以后要依靠透析活下去。她仍然感到高兴,毕竟离开了死亡的红线,重获自由。
 
邓芷仪成为透友中的一员,也是非常特殊的一员——在一周三次长达三小时的透析时间之外,她仍要往返东莞与深圳两地打工,成为透友中少有的“上班族”。
 
“他已悄悄地 / 走了 / 留下手指上的 / 一枚戒指 / 它是一个牢固的 / 圈圈 / 不是狗尾巴草做的 / 它套住的是 / 我对婆婆和儿子的爱”
 
生活的艰苦,不曾击垮邓芷仪的内心,她在以一人之力与疾病抗争的同时,也撑起了一个四口之家,命运磋磨,练就了她强大的心灵。2016 年,邓芷仪来到胡杨林艺术团,在这里,她在更多人的身上阅读着生命。
 
没有倒下,就会更加强大。面对拖家带口的现实压力与旁人无形中审视的目光,邓芷仪都尽可能让自己“非常潇洒”。透析的针管一次次刺破手臂,她的手上满是斑驳的伤痕与肿块,但她丝毫不觉得可怕,衣袖一盖,下了机器的自己就是一个完美的人。
 
“透析机 / 你喝红酒了吗 / 你的红酒里面 / 装满了我们的 / 病痛和折磨 / 到了深夜 / 红酒会带走 / 我们身上的 / 疾病和疼痛 / 随着酒精的挥发 / 它们被空气吸收了 / 带走”邓芷仪的诗歌中,透析机中的血液与醇厚的红酒产生了奇妙的联动。透析的概念已经逐步淡出她的生活,她只当那是例行的放松时间,让自己的思绪畅快地漫游,在缤纷的世界中带回无数的创作灵感。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缺少看开的心态,我现在就觉得我透析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都能过一样的生活,甚至回村里,邻居还都对我竖大拇指,说我婆婆难得找到我这么好的‘模范儿媳’,很骄傲的。”邓芷仪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跨越光阴,与许多年前那个独自从农村来到城市打工的女孩的笑容重合,都源于自立自强、摆脱束缚的状态。
 


▲透友诗人、医护人员与志愿者群像
 
一本书,一群人

《我的余生》一书中收录了来自 27 位透友诗人的 100 余首诗,创作指导,筛选编辑,装帧设计,印刷出版……诗集从酝酿到出版,几乎每个环节都是志愿者接力完成的。当透友在文字的帮助下获得鸟儿展翅的羽翼,文学志愿者就像风,从四周托举起透友,帮助他们飞翔。2023 年 11 月 11 日,成长于横岗街道、影响遍及全国的红棉文学奖将年度诗歌组优秀奖颁发给胡杨林艺术团的诗集《我们》,评委陈培浩说 :“胡杨林艺术团的诗歌,记录了生命主体与疾病搏斗过程中的情与思。从文辞上看,很多句子未必专业,但它有真正文学精神的在场。”这是透友第一次以诗人的身份示众。也是在这个颁奖现场,透友的创作启蒙老师马睿诗替大家说出心声 :希望能够得到文学名家的专业指导。
 
著名作家邓一光首先表态 :愿意为胡杨林艺术团的透友们提供志愿服务。后来,邓一光也成了该项目的召集人、总统筹。现场,澳门大学学者、诗人姚风,《广州文艺》副社长张鸿,小说家三三等文学界人士相继响应,这是透友与文学志愿者相遇的起点。
 
后来,《特区文学》副总编、诗人阮雪芳成为透友的文学指导老师,著名设计师韩湛宁为胡杨林艺术团设计 LOGO,并做了《我的余生》书籍设计及新书发布会视觉设计,摄影家吴忠平为每一位透友记录下影像,《特区文学》团队、深圳市电影电视家协会李亚威团队、王芳团队、著名诗人郑小琼、横岗街道党工委办事处、花城出版社、广东省诗歌创作委员会、深圳市作协……络绎不绝的社会力量加入文学志愿者的团队。
 
生与死,这普通人一生中最重大的命题,对血液透析患者来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挑战,每一两天一次的透析,都是一次贴近生死的轮回。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创作绝非易事,与时间赛跑,有一份心理的迫切,更是一个要直面的现实。
 
透友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文学志愿者教他们写作,推荐书目给他们阅读,对诗歌进行专业点评和指导,鼓舞士气激励他们坚持创作……2023 年末起,不到半年的时间,透友创作出 400 多首诗歌,其中 100 余首入选诗集,经过紧张的编辑、设计、出版,在 2025 年面世。在这个过程中,已有两位诗人离世。
 
“凝视着盲人所能见到的黑暗”

3 月 14 日的新书首发式,是诗集出版后面向社会的第一次公开展示,紧接着,举办了一场诗集鉴赏会,被邀请来到现场的嘉宾,都是各界领军人物 :社长、主席、总编、总监、专业诗人、作家、评论家……无不参加过无数专业会议、大型活动,而这场鉴赏会,对他们来说也是特殊的。
 
“70 后”代表诗人、罗湖区作家协会主席谢湘南说,这是他近三年来读得最认真的一本书,也是当前国内出版的诗集与诗歌选本中独一无二的一部作品 ;深圳《特区文学》杂志社社长、总编朱铁军说,在他从事文学编辑 20 多年的生涯里,从未有过一本书能够让他有这么多想哭的冲动 ;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当代诗人郑小琼说,读透友诗人的诗歌,令她确信诗歌具有使心灵完整的神奇力量——这种完整不是对身体缺憾的掩饰,而是对生命本质的重新认识与确认,它们让诗歌让生命有了新的生机……
 
透友诗人的诗歌被逐字品读。专业诗人从中看见诗歌被拓展的边界,资深编辑从中看见文学的社会功能,评论家看见写作如何为诗人建构自身主体性,医生看见文学如何在医疗手段之外帮助患者提升生命的质量……虽然写作技巧不一定娴熟,但透友的诗歌依旧有动人的力量,因为它们来自独特的、深刻的生命体验。这些文字搭建了一座桥梁,连接起透友的生命与心灵,连接起医疗界与文学界,连接起血液透析患者与社会……他们以诗歌写下“对抗命运最铿锵的宣言”,照亮的还有我们每个人的“余生”。
 
在透友以诗歌被公众认识之前,摄影家吴忠平是他们精神世界的第一位“读者”,不过吴忠平“阅读”的方式,是用镜头。
 
2024 年春节结束后,吴忠平来到胡杨林艺术团,在角落搭起一个简易摄影棚,逐一邀请透友进入这个私密空间,真诚而耐心地倾听每个人的人生,并拍摄下他们真情流露的时刻。跟拍持续近 1 年,88 次一对一地采访拍摄, 120 余人的照片花絮,4000 余张相片,近5 个 T 的视频文件……是摄影师投入的时间与心血,也是透友一个个珍贵的生命片段。“凝视着盲人所能见到的黑暗”,这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的一句诗,吴忠平认为是他此次拍摄透友的某种感受。摄影师的“看见”,为透友留下人生珍贵而正式的影像 ;而透友的“被看见”,又何尝不是一次直达内心的心理疗愈?
 
▲透友诗人与志愿者在《我的余生》新书首发式

相信“余生”,创造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 :相信未来。”
——食指《相信未来》

杨龙刚是医院的麻醉医生,也是胡杨林艺术团的团长。2016 年 11 月,在杨龙刚的申请下,医院支持成立了胡杨林艺术团,当时仅有 8 位透友参加。第一次活动时,杨龙刚打印了 8 张纸,纸上印着食指的《相信未来》,他带大家一遍遍地朗诵。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活动没有停过一次。后来,艺术团的活动增加了唱歌、跳舞、运动、讲座等多种形式,每周日为透友提供一个放松与聚会的平台,大家从各个地方聚集到这里,已经习惯这份互相取暖的慰藉与陪伴。
 
在透友的眼中,杨团长像兄长与父亲,与他们朝夕相处,陪伴他们度过人生一个个危急或艰难的时刻 ;而在杨团长的眼中,也早已将透友视为自己的亲人,他对每个人的经历如数家珍,想方设法为透友争取各种机会与资源。
 
“你看,那火势愈燃愈旺 / 你听,众多火烛的语言 / 穿过暗沉沉的雾霾 / 火热的生命 /在我们之间噼噼啪啪地奔跑”(黄育旺 / 邓芷仪 / 林晓辉《火——致我们的团》)杨龙刚相信文字的力量,现在透友们可以朗诵自己的、彼此的诗,纸张上的文字成为响亮的声音,进入耳朵,留在脑海,最终抵达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汇聚成一股生命的能量。
 
“《我的余生》这个书名透露着悲壮与坦然。‘余生’常被量化为存活期的统计数字,诗人们却勇敢地面对生命不确定的线性时间,把时间的倒计时变为进行时……这个词不再是被动地丈量生命的脚步,而是主动选择灵魂的远游,从而去延展生命精神的长度。”诗人姚风为诗集的名字做了准确的注解。
 
2024 年,林晓辉与邓芷仪两位透友诗人加入了深圳市作家协会,这令他们感到新奇又惊喜,新的身份也令他们产生了更加强烈的责任感 :“希望通过我们的诗,让更多处于低谷的人感受到生命的珍贵与力量。”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书写继续,新的“余生”仍会被持续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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