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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 ：透过诗人的眼睛， 看见城市的思想之光
作者：王清晴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一条木棉花盛放的街道，一个以花为名的文学奖，折射出深圳的文学渊源。一段埋藏在高楼大厦之中的历史，随着寻访于坚，追问“红棉”的脚步一点点浮出水面。多年来，深圳被扣上“文化荒漠”的帽子，却鲜有人知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这里，曾有众多文人墨客百家争鸣，让此地一时成为中国现代主义文学的大本营。深圳，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基因与文化气质。
于坚透过诗人的眼睛，于几十年城市变迁中看到思想之光，于“深圳速度”的间隙中看到诗意和山海，也于《红棉》这一小小的刊物中看到延续的深圳文化基因。2018 年，已经获得过鲁迅文学奖的于坚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奖项而与“红棉”结缘，2019 年，又作为荣誉顾问参与到横岗街道的文明建设之中。对于“红棉”和深圳，他有着许多的故事和深厚的感情。
通过“红棉”延续的深圳灵魂
于坚是“第三代诗人”的杰出代表，继朦胧诗之后，他们覆盖了中国当代诗歌的大半个天空。与他曾经获得过的鲁迅文学奖相比而言，红棉文学奖（后文简称红棉）可以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奖项。于坚第一次认识“红棉”，是应同为诗人的阮雪芳邀请，在《红棉》刊物上发表了一组诗歌。后来，在于坚已经快要将这件事情淡忘时，他得知自己的作品《我聋着，因此听见死者在低语》在第二届红棉文学奖中获得了诗歌组的一等奖。身在云南的他收到消息后，觉得很惊喜，也很感动。“现在的很多文学奖项都是地方保护式的。但红棉这么重要的奖颁给我。我不纠结它是不是有名，最重要的是它是一个纯粹的文学奖。”
因此，在诗坛已经享有极高的声望，获得过国家级文学大奖之后，于坚依然愿意接受红棉的颁奖，一方面是因为他看中了红棉对于文学本身的尊重，以及对于来自各个地区、拥有各种身份的创作者的一视同仁 ；另一方面，80 年代的理想主义在于坚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对于各种奖项、各个文学刊物也一视同仁。
“我从来不管刊物是哪里的，只要愿意来找我约稿，我都会给稿子。我认为默默无闻的刊物常常更纯粹，更无功利性，因为它们不需要名家来支撑自己的地位。”于坚一向认为文学不应该过多地追求功利，更应该默默坚守自己的阵地。他十分愿意去鼓励新生的文学刊物、奖项和创作。此外，于坚也看到了红棉无穷的潜力。“红棉一定会成为全国有影响力的文学奖。不在于刊物的大小，只要它坚持的是只认作品不认人，必然会创造影响力。将来，很多人都会知道深圳有红棉文学奖。”“我希望红棉可以把深圳的现代主义传统延续下去。”在于坚看来，现代主义正是在抛弃了地方性的基础上得以发展的，这也正与红棉面向全国的视野一致。借由“红棉”中所蕴含的文学精神，于坚回忆起了一段属于深圳的文学史，引出了深圳的现代主义灵魂。
在深圳蓬勃生长的现代主义
20世纪90年代初，于坚第一次来到深圳。 在八九十年代，深圳陆续出现了众多富有影响力的文化刊物，包括了作为“第三代诗歌”阵地之一的《深圳青年报》、开辟“新都市文学”专栏的《特区文学》、打工文学杂志《大鹏湾》等。
在于坚的回忆中，那时的深圳还俨然是一副工地的面貌，许多大楼还在修建之中，道路仍在挖掘，还能看得见地面上的红土。虽然那时的深圳尚未完全建设起来，但思想进步的人和文化精英们已经蜂拥而至，许多一流的文化和技术云集于此。在各界精英的建设下，深圳不仅成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也成为现代主义文化的堡垒。于坚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中有许多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诗人，他们都是来到深圳以后才开启他们人生最辉煌的章节，不少人现在已在出版业和金融业身居要职。虽然他们的诗人身份不受人关注，但诗歌的理念与精神已经深深地渗透在深圳的各行各业之中。
在于坚看来，深圳作为一个城市有其特殊性，这也决定了这里能够提供最适宜现代主义发展的土壤。“深圳没有受到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影响，是一座平地而起的工业城市。”现代工业和城市化的发展，正是这种具有高度现代性特质的文化产生的必要条件，这使得深圳“具有现代主义的传统”。人们从天南海北来到深圳，不同的文化与观念在这里奔涌、碰撞、融合。极大的可塑性和极高的包容性，奠定了深圳富有现代主义色彩的文化背景，指向了不受传统所桎梏的“纯粹的文学”，尤其适合诗歌的创作和发展。
提到深圳“文化荒漠”的刻板印象，于坚认为，快速推进的城市化虽然最初为深圳的现代主义奠定了基础，却也在接下来的十几年中“把一切都吞没了”。“深圳是一个奋斗的、追求成功的城市，这点已经被强调得太多了。今天应该转向，把深圳定义为一个生活的城市。最后还是要落实到生活上，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生活。上班下班只是一种枯燥的生活，是为了实现生活的手段。”
1986 年，于坚的文学创作，以及发生在深圳的诗歌交响乐，一同迎来了一个小高潮。安徽《诗歌报》和《深圳青年报》联合举办“中国诗坛现代主义诗群大展”，大展结束之后不久，数十个文学流派、近百名作者的诗歌被结集成书，组成了一部 1986—1988 年的中国诗歌史——《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其中，以于坚、韩东为代表的“他们文学社”被收录。讲到这个伟大的时代，于坚充满了自豪和怀念，他也希望今天深圳的年轻人能够去查一查，了解一下这段辉煌的过往。
看见一个正在复苏的深圳
提到深圳“文化荒漠”的刻板印象，于坚认为，快速推进的城市化虽然最初为深圳的现代主义奠定了基础，却也在接下来的十几年中“把一切都吞没了”。“深圳是一个奋斗的、追求成功的城市，这点已经被强调得太多了。今天应该转向，把深圳定义为一个生活的城市。最后还是要落实到生活上，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生活。上班下班只是一种枯燥的生活，是为了实现生活的手段。”
于坚对深圳的发展依然持乐观的态度。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深圳的文化传统依旧在顽强地延续，“真正的生活”也正在整座城市里悄悄苏醒。“深圳曾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位置，但是现在记忆正在复苏。”在2010 年以后，于坚经常到访深圳。2019 年，他曾在横岗街道的茂盛世居与作家塞壬一起进行文学对谈，共同参加了横岗街道文明促进会的揭牌仪式。在这期间，他注意到了茂盛世居的老建筑和客家围屋。在这里，有着外面的日新月异无法打扰的祥和宁静，也存留着被岁月刻下痕迹的器物和砖瓦。“这次的经历让我完全改变了对深圳的看法。曾经，我一直以为深圳是一座现代的，与传统无法联系在一起的城市。那时，我才发现深圳隐藏在高楼后面真正的历史文化渊源。”于坚也曾多次和全国各地的著名诗人一起，参加一年一度在深圳书城举行的“诗歌人间”朗诵会活动。文化的开放与包容，无数热爱文学艺术的灵魂交流与对话的机会，使得于坚与深圳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连接，这也成为他眼中深圳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在于坚的创作中，他始终致力于追求“道法自然”的理念，致力于恢复人与大地、天空、日常生活的联系。在诗歌中，他刻下关于大地与田野的符号，赞美藏在湖海与山川中的“神灵”，也发掘最普通、最“无事发生”的琐碎生活片段中神性的光辉。
“我曾经在童年的一天下午 / 远地传来的模糊的声音中 / 在一条山风吹响的阳光之河上 / 在一个雨夜的玻璃后面 / 在一本往昔的照片簿里 / 在一股从秋天的土地飘来的气味中 / 我曾经在一次越过横断山脉的旅途上 /强烈地感受到这种爱情 / 每回都只是短暂的一瞬 / 它却使我一生都在燃烧”
对于无数个日常中的事物强烈的感情，使得于坚格外地关注诗歌本应存在于什么地方。因此，他还呼吁诗人们去看见一个真正“自然”的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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