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文旅 > 文旅综合 文旅综合
蔡崇达 :以《草民》致敬根部
作者:蓝子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2024 年 11 月,蔡崇达作为红棉文学奖小说奖主奖获得者受邀来到深圳。以《草民》之名,登上一个街道文学奖的领奖台,蔡崇达和深圳之间,似乎有着一种默契。“这是一本向根部致敬的书”,他带着对根部的呼吁,提醒人们在迷茫踟蹰时回望故乡,回到根部。
对于蔡崇达来说,2024 年是忙碌而有所收获的。6 月,小说集《草民》上市,与前作《皮囊》《命运》共同构成“金色故乡三部曲”;11月,当选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12 月,出版长篇小说《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蔡崇达一路走来,收获了众多读者的青睐。

野草的贵气
《人民文学》杂志主编施战军在《草民》发布会上讲了他读完这本书的感觉,他说虽然写的是小人物,但他读起来觉得他们非常有贵气。“我就是野草,现在我讲野草的故事。”蔡崇达的这句话,宛如一把钥匙,开启了通往命运的大门。门后,是一片荒芜却又生机勃勃的野草地。
曹操,野草地里被名字困住一生的可怜人。出生时,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人就是应该活出个名字来”,故起名曹操,却在其后的一生,因为名字带有戏谑意味,而成为被嘲笑捉弄的焦点。名字为何会成为原罪?他不理解也不争辩,只是弯着腰,低着头,就这样混沌地、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古稀之年,遭遇丧妻之痛,他选择救赎与被救赎,用佝偻的身躯背起观音,行走在东石镇的长街上,在苦难中度他人之苦,最后成为自己的神明,成为东石镇人们心中的佛。
秋姨,野草地里和命运对赌的女人。秋姨出生在以讨小海为生的渔民家庭,她闻不惯海腥味但也只能捏着鼻子去干海里的活。后来嫁给大席师傅阿福,在那个人人都得赶海沾一身泥的镇上,她可以穿白裙子坐自行车,跟着丈夫去做席,一度成为镇上的女人最羡慕的人。然而,命运在她生了傻儿子后急转直下,再后来,丈夫突然离世,幸福跌落谷底。秋姨奋起反抗,要与天对赌。她干回海里的活,支起破碎的家庭 ;给傻儿子张罗婚事,并顺利生下孙子 ;在所有人都为这个孩子揪心的时候,她又执拗地跪求神明,找人开智……故事的最后,秋姨赢了。她为孩子取名蔡众生,众生赢了。
应莲,野草地里的体面人。应莲生在东石镇,嫁在东石镇,她的娘家是镇上最早有钱的那一拨人,结婚后丈夫也发了家,她生活优渥,家庭美满。但突然有一天,她的丈夫因欠下巨额债务要带着家人逃离东石镇,应莲坚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执意留下来独自面对,且不接受任何人的接济,最后选择卖菜还债,过得体面而有尊严。
在这片野草地上,还有创业失败后相互救赎的蔡耀廷和许安康、身患绝症却隐瞒病情撑起家庭的黑昌、为子孙求福自驾千里的五位老太太……蔡崇达笔下的主人公们,生活在社会底层,身份卑微,如同旷野里的野草,无人问津却又无处不在,平凡而又真实。他们在命运的巨浪中顽强抵抗,似疾风劲草,风浪越猛,扎根越紧,并高喊“命运是我们跑出来的路”,以命运之名与命运抗争。
寻找母土与根本
“疫情之后,世界发生巨大动荡,人们的内心也随之动荡。台风要来了,而作为一名写作者,我需要走向最本质的命题——找到所有人维持精神秩序的根本,让人回到人本身。”这是蔡崇达在一次采访中的回应,或可视为《草民》创作的缘起。
蔡崇达是在海边长大的。自小在海边长大的人,早已习惯等待台风,等它过境,再等它消失,台风组成生活的一部分,“台风来的时候,得赶紧干的一件事是拼命去加固想护着的每一棵树的根部。不让树在狂风暴雨中被折断的唯一方式,便是提醒它、帮着它、陪着它,紧紧用根抓住它的母土”。他用自己的经验总结,为世人提供一套应对“台风”的方法论——寻找母土与根本。
《草民》便是他为我们指引的方向。“通往人的‘根部’必须回到故乡”,蔡崇达认为,人和树一样,只有不断向来处扎根,才有支点支撑自己不断长出探向远方的枝丫,故乡便是支撑和构建精神秩序的来处,是人的母土与根本。在《草民》中,他借黑狗达回到故乡,将锚点指向构成故乡的那群人,继而写他们生活的每一处褶皱,写他们的苦难与失败、挣扎与反抗,更写他们在狂风巨浪拍打下的坚韧与希望。而“草民”二字,恰如其分地成为承载全书灵魂的关键符号,“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来说,鲜花、大树已经够多了,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是由渺小但伟大的一个个人、一根根草构成的,这也是我会将这本书命名为《草民》的原因”。拔出一棵草,会带出一片草,草在根部互相连接、互相纠缠,就如《草民》中的小人物,他们是各自的主角,又互为配角——蔡耀廷和许安康在台风天想自寻短见时想起曾不顾自己安危拼命阻拦他人的曹操 ;五位老太太里有察觉黑昌异样的母亲蔡桂花,还有撑起许安康后盾的母亲黄安化 ;为秋姨孙子蔡众生开智的便是黑狗达……他们如草一般,在根部互相缠绕、互相陪伴、互相救赎。


故乡是金色的
在蔡崇达的文学世界里,故乡是他创作生长的母土。“人们总是需要故乡的,特别在这个不断摧毁和建设的当下,我们只有知道故乡如何构成我们,我们才能知道,自己可以如何探向远方。”这是蔡崇达写在《草民》后记里的一句话,从 2014 年的《皮囊》,到 2022年的《命运》,再到 2024 年的《草民》,他在写作中不断拆解、重塑自己与故乡的依恋。
“立体地刻画一个东西,要长、宽、高三个维度,我已经分别从三个维度上出发了。一次是走进自我内心深处的跋涉,一次是对生命本质的探索,一次是对构成我们精神秩序的故乡的回望。”在《皮囊》中,蔡崇达讲述了一系列刻在骨肉间的故事,有难以忘怀的成长印记,还有血浓于水的情感羁绊,他通过故乡的风土人情和时代变迁,回答那些我们始终躲不开的命题——亲人的生老病死、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故乡与远方的选择。“《皮囊》是写一个个构成我的人,一个个单独的命题”,这是他第一次回望来处,试图通过看见别人去看见自己。
在《命运》中,蔡崇达以 99 岁阿太的一生为主线,串联起家族几代人漫长跌宕的人生故事,用他们的悲欢离合、破灭重生,拼凑出一幅微小的时代画卷。蔡崇达借阿太之口,告诉身处泥泞的人们——“苦难不过是生命的土壤,是在枯萎中碾落成泥,还是深深扎根、破土而出,都由你自己说了算。”《命运》是几代人的长征,蔡崇达引领迷惘的人们通过“看见人的一生有着如何的过去和未来”,去明白“人只有看得见他人,内心才不会孤单”。
到了《草民》,则是讲述所有人的故事。“我试图写出尽可能多的父亲,尽可能多的母亲,尽可能多的祖母,尽可能多的自己……我希望尽可能多的人,能借由此,看到尽可能多的父亲、母亲、祖母……”在《草民》中,他“和所有人在一起,构成所有人,由所有人构成”,他告诉我们回到“所有人”里去,便是回到了故乡。至此,他终于把故乡“完整地生下”,且这个故乡是金色的。
“我们的故乡终究是金色的。三本书都在写小人物,但他们身上有种贵气,这种闪闪发光的贵气,是生命纯粹地为了某些执着而拼尽一切的力量。”金色的故乡里,是一群小人物美好、顽强、壮硕的生命故事。拥有这样来处的我们,如何不能抵御狂风?
“希望我们互相构成、互相生长,以生陪伴生,以生支撑生,以生构成生,让我们一起生生不息。”这是蔡崇达在红棉文学奖致辞的结尾。红棉文学奖萌芽于民间,诞生在社会的根部,红棉文学奖之于《草民》,是一次根部呼唤根部、根部致敬根部的见证。在这个时代洪流滚滚向前的当下,希望根部的我们,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很赞哦! ( )
上一篇:“小街道”长出全国文学大奖
下一篇:返回列表
评论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