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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月 :奔波于命运与文本之间, 不舍昼夜

作者:吕诗琪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出版社问我对新书分享会有什么要求?我说,首先要有光,便有了邓一光和杨争光 ;然后想要飞翔,于是来了南翔。” 2024 年 11 月 22 日,长篇小说《不舍昼夜》新书分享会在深圳书城中心城举行。已年过 50 的王十月执笔再写生活,将故事带回发生地。
 
2000—2006 年,王十月生活在深圳,他旁观复杂多变的时代,为日后审视命运提供了一种视角。他不曾抱有成为一名作家的野心,但文字却为他铺就了人生的新路 :以“王十月”之名写作,成为一代“打工文学”的代表。时过境迁,分享会现场,扎根深圳的作家与从深圳“出走”的作家因故事相聚,那些有所交集的时光为年轻一代填补经验的缺失,指向共同的思考 :人,何以成为人。往后的昼与夜,读者带着追问前行。
 
独白 :用书写串联命运的昼夜

个人与时代的前行之路,恰似昼夜交替,当过往落幕,新章接续。在成为“王十月”以前,王世孝的故事与千万打工人相似 :出生于湖北石首的乡野之地,有着楚人“不服周”的倔强与拧巴,一门心思往外走。1993 年,不甘于留在故土的王世孝来到深圳,而后辗转几座城市,工作换了又换。日子沉重、单调,文字成为情绪的出口。他写下真实的不安与苦闷,那些浸润了汗与泪的故事被看见 :2000 年,王世孝应邀重返深圳,在《大鹏湾》杂志社做编辑,此后的命运受文字拉扯。

2004 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烦躁不安》面世,一张纸上列出 20 来个笔名,最后选了 “王十月”——“十月是收获的时节”。他以“王十月”的身份重启人生,成为一代“打工文学”的代表,过往成为人生的序章。在宝安 31 区,王十月埋头写作,周围的人命运相似——试图凭书写扭转人生。“写作村”的名声显赫一时,王十月的名字不断被提及。风头正劲的时候,他带着记忆与经验离开,旧事重提,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写作是个人的事,也是孤独的事。”
 
他一度纯粹地写自己的生活,而后不满足于眼前所见,困惑于生命本身——“我们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无边无际的人生”。他开始写寓言,也写科幻作品,用写作延伸思考的边界。2018 年,科幻小说《如果末日无期》完成,此后歇笔 6 年。对作家而言,执笔是宿命。年过 50 的王十月,关于人生仍有痛苦、纠结、困惑。他将驳杂的思绪一股脑地塞进故事里——2024 年,《不舍昼夜》问世。“为什么写这样一部小说?”王十月带着旧事新书重返深圳,率先坦露自己的际遇。消失在大众视野的这些年里,他饱受疾病困扰,几位文友接连离世,与死亡距离更近的时候,产生关于生的思考。“我写的是向死而生的小说”——《不舍昼夜》第一页写的是死亡,最后一页写的也是死亡。在新书分享会现场,他宽慰读者,“人都是要走向(死)这条路的”,也提醒读者,“怎样活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活”。故事接纳个人的思考与困惑,也弥补群体记忆的缺失。“这是我不得不写的小说。”王十月亲眼见证深圳在尘土飞扬里一点点显出现代都市的轮廓,“如果我不记录的话,这些事就过去了。如果没有留下些什么,这一代作家是失职的”。他用文字改变了自身命运的走向,用书写填补一座城市被遗忘的昼与夜。

密语 :用笔尖描摹生活的轮廓
 
记忆与经验始终是王十月写作的锚点,《不舍昼夜》选取最质朴、简洁的结构与语言,用 28 万字写 47 年的漫长故事。王十月借由故事回溯个体的命运,读者则透过个体,看向遥远的下沉时空。
 
邓一光吹过 80 年代的自由之风,见证过城市里建筑的疯长,他理解一位作家的野心 :“(20 世纪)80、90 年代在中国有几个重要的地方,一个是长江三角洲,一个是珠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是中国在长期封闭的情况下留下的一条通道,中国与南洋甚至整个世界的交流都是从珠江三角洲开始的。”把故事放在自由蓬勃、人流涌动的时空之下,王十月的目标明确 :“我只想写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国人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于是有了故事里的王端午。
 
王端午,1970 年出生于调弦口镇一个叫烟村的地方,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幼时一次不经意的玩闹致使弟弟不幸去世,从此弟弟的灵魂活在了他的脑海里。王端午的成长经历深受四姐王幺姑的影响,那个高呼“《卡门》永远是自由的”、跳着霹雳舞的女孩儿最终迎来被枪毙的结局。王幺姑离开以后,王端午不甘走父辈的老路,奔赴珠江三角洲一带谋求生计,经历过居无定所的窘迫,也品尝过爱情的甜酸,在命运的跌宕里完成身份转换。从王端午到李文艳,从李文艳到王端,从王端到王端午。每一次改名,都意味着一次新生——不光是命运的转折,更是一次次自我的觉醒。
 
从北到南,王端午走过王十月的路,与王十月的人生轨迹重合。故事唤起尘封的记忆 :“年长一点的人,都有被‘卖猪仔’的经历,坐车到一个地方,中途换另外一辆车,还得加钱……”王十月平视一个时代的复杂性,也带着这种视角审视此后的生活。
 
对作家产生影响的,一是赤裸裸的生活,二是其他作家。《不舍昼夜》的第二章名为“铁架床上的卡夫卡”,遥远的故事嫁接个人经验 :“深圳南头以前有一个关,我觉得当时想进关的人,特别像卡夫卡笔下想进入城堡的 K。”
 
▲《不舍昼夜》新书分享会现场(深圳书城中心城 / 供图)
 
读者从文字的密林中窥探写作者的生活经验,也看到他人的影子,这是属于作家的秘密。在深圳,王十月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口 :“一个读者突然和我说,他在我的书里看到了另外一本书的影子。我问是哪本书,他说是《悉达多》。我惊出一身汗,就知道瞒不住我的读者——《悉达多》影响了我。”《悉达多》影响了王十月,《不舍昼夜》则影响了无数个平凡普通的深圳人。回声 :“说话,是小说的使命”读者并非小说的目的,而是小说的到达之所。在新书分享会现场,人群聚集,一部分人为王十月而来——看向自己的影子,也寻找日后的可能 ;一部分人为书而来——年轻一辈的读者试图拂去时代的灰尘。在王十月看来,说话是小说的使命。作者与读者通过文字对话,思考成为无言的回声。邓一光对好作品有自己的标准与坚持 :“一部好作品是博大的,对它的阐释是不能穷尽的。当你换一个时间,换一处环境,换一种心境去读,会发现它讲了一个新故事。”这是写作者对自我的要求,也为现场读者提供阅读的启示——换一种读法。
 
杨争光带着两页纸来到现场,他坦言自己的表达力和记忆力远不如过去,希望自己“讲话尽可能不啰唆,有点条理”,他戴上眼镜与读者对话,言语有力 :“《不舍昼夜》是一部改革开放背景下,先驱一族打工者的生命史、心灵史。”他给出的理由应和邓一光的尺度 :“这是一个许许多多的中国人都能感同身受的故事,尤其是底层的平凡人,可以从中读出自己或者身边人的影子。”
 
《不舍昼夜》将在场者的记忆拉回过去的深圳,“在深圳还有关外和关内之分的时候,如果打工者的身份证丢了,就等于把你这个人丢了”。现实成为故事的底色 :王端午意外偷了李文艳的身份证,他便成了李文艳。新的叙事已然覆盖逝去的城市记忆,而故事里的人面临的困境,依然是当下深圳人面临的困境——怀揣梦想而来,充溢着生存的挣扎、激情和荒诞,这是西西弗斯式的困境——《不舍昼夜》的腰封上印有一句 :致敬《西西弗斯神话》的诚意之作。
 
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永不停息地将巨石推向山顶,而巨石又一成不变地滚下来。小说中的王端午是“推石头的人”,文学路上的王十月亦是。
 
王十月将故事里形形色色的人分成两类,“一类是浑浑噩噩、没有思考,但渴望成功的一拨人,在小说里面占了大多数 ;另外一类人是有想法的,渴望成为人的人,比如王幺姑。”王十月欣慰于读者从书中陆续登场的角色里看到自己的人生或者父辈的人生,但更期待读者产生“人,何以成为人”的思考。
 
“愿您忠于自我,不舍昼夜”,散场之前,王十月将莎士比亚的一句话送给深圳读者。人群里,有无数个“王端午”,或成为下一个“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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