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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凤旋 ：风云五百年，澳门特殊在哪里
作者：阿茶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从黄金百年到明末萧条，从殖民管治时代到回归祖国，澳门的历史，既是中西方文化对话的历史，亦是中国文明披荆斩棘延绵至今的见证。在著名的城市史研究学者薛凤旋眼里，澳门是特殊的。为此，他给自己的著作《澳门五百年》取了一个副标题——一个特殊中国城市的兴起与发展。
澳门，曾是中国历史上连接欧、美、亚的海上贸易枢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大航海时代的“黄金港口”。薛凤旋教授称其为“亚洲现存最厚重的葡萄牙文化城市”。
番坊林立，疍家情怀。土生葡人飞南第报业兴邦，疍家子弟冼星海音律引航。更有岭南画派奠基人高剑父传艺澳门，革命国父孙中山镜湖行医。澳门，是中西文化和平交流的可行范本，是中国南海诸岛环抱的避风港湾。16 世纪以来世界风云骤变，澳门随之开始了跌宕起伏五百年的风雨岁月。
大航海时代的独有案例
谈起澳门，年近八十的薛凤旋教授十分兴奋。在他看来，澳门是中西文化碰撞的历史上一个独特的存在。“澳门在世界上为我们建立了一个特有的案例。西方海洋文明泛滥的年代，在澳门实现了中西方文化的和平共处。”他这样形容。在展开贸易活动的同时，葡萄牙人将西方的宗教和思想通过澳门在中国传播，又将中国的文化纳入城市建设、街道命名、传教活动当中。澳门遂成为中西文明交汇的重要节点。
薛教授表示，在澳门开埠后的黄金一百年当中，天主教以澳门为基地得到了大力传播。传教士穿上“儒家衣冠”传道，宣传的思想与儒学“天地人”之看法并无冲突。
薛教授认为，大航海时代以来，西方国家在欧洲之外你争我夺，行为是不人道的。葡人居澳的情况，却有所不同。葡萄牙人以澳门为基地，形成了中西文化、教育、科技以至物种的互相传播。“澳门虽小，在东西方交流初期却起到重要作用。”
澳门回归之前的历史，以 1840 年鸦片战争为界，可以区分为“居留”与“殖民”时期。历史学者历来对葡人获得澳门居留权的时间看法不同，全汉昇先生在《明清经济史研究》中称葡人居澳为 1557 年，薛教授大抵认为 1553 年更可信。
在内地人民的记忆当中，澳门以博彩业见长，而与之相应而生的社会治安问题，也是回归前澳门留给世界的深刻印象。
在薛教授看来，澳门是亚洲现存唯一一座具有厚重葡萄牙文化和地中海文明特色的城市。“它与地中海一带又不尽相同，它是中国的，具有很强烈的中国元素。”一位资深澳门文旅专业人士表示，最能体现澳门历史文化的一条旅行线路，便是从妈阁庙到卢廉若公园，其中经过的郑家大屋、圣若瑟修院藏珍馆、议事亭前地广场、大三巴牌坊和大炮台等遗迹，正是澳门葡中文化交流的最好证明。
之所以能够在澳门这片亚洲土地上传播地中海文明，得益于彼时中国拥有先进的造船技术与强大的海军战力。“主要是因为中国（当时）强大，也包容。”薛凤旋教授称。在明末清初遭遇危机后，中国于康熙时期再度展现出“强大而包容”的气度。薛教授指出，当时有《圣经》与其他学术著作的翻译，澳门成为欧洲文艺复兴运动在亚洲的展示窗口。大三巴（圣保禄堂）成为东亚传教士的培训基地。“日本藩主（镇）、东南亚诸国、越南都受到澳门这样一个西方文化传播基地的影响。”
▲澳门路环荔枝湾信荣船厂制作龙舟的手艺人布秋光（吴忠平 / 摄）
与贸易相伴而生的“番坊”文化
澳门回归之前的历史，以 1840 年鸦片战争为界，可以区分为“居留”与“殖民”时期。历史学者历来对葡人获得澳门居留权的时间看法不同，全汉昇先生在《明清经济史研究》中称葡人居澳为 1557 年，薛教授大抵认为 1553 年更可信。
葡萄牙人在澳门的贸易可谓一波三折。荷兰夺取马六甲后，澳门与印度果亚之间的贸易衰落。随着大量白银矿在日本被开掘，澳门成为日本和中国之间得以贸易的据点。1559—1637 年，葡船自日本输出白银 5800 万两，数字惊人。之后，葡人再度开启菲律宾贸易。菲律宾成为中国货物与美洲白银的中转站。葡人在贸易获利上孜孜以求，甚至不惜与老对手西班牙联合对抗荷兰，守卫在菲律宾的贸易权。“海洋文明就是这样。”薛凤旋教授如此评价葡萄牙的贸易史。海洋文明自古希腊起，以港口城市为据，以坚船利炮为矛，以经济利益为本。
在薛教授看来，以“大河文明”为基石的中国文化，在漫长的古代国家交往历史上，更易产生出“朝贡型”的外交关系。“中国的海岸线很长，我们的造船经验早于葡萄牙和英国二三百年，但明代初期的闭关锁国和政策失误，使中国错失了发展机会。”葡萄牙人以此为契机，获得了居留澳门的权利。他们输入中国的白银，为税制改革起到了保障作用。明朝时期的中国因有澳门贸易，改变了上千年的以实物为主的赋税体系，经济与社会的中兴亦得益于此。
“澳门与香港不同。它们历史阶段不同，城市建筑风格、实际功能也不同。”如薛教授认为，香港的城市形态以 19 世纪中期以后的西方城市为范本 ；澳门则呈现出中世纪后期环地中海城市的特点，且历史更为悠久。“大教堂前地是世界文化遗产，石雕十字架、前地广场黑白马赛克铺地，都充满南欧风情。”
薛教授在《澳门三百年极简史》中指出 ：澳门独有的“番坊”，与原本国家（葡萄牙）的政权无关，它的设立纯为外来族群保持其自身宗教和文化，澳门葡人，不仅有完整的社区，更产生出具有独特澳门文化的“土生葡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葡萄牙作为中立国，使得澳门免受日本侵略。可以说，澳门是中国的一块‘福地’。”薛教授说道。
人才引入的未来可期
在内地人民的记忆当中，澳门以博彩业见长，而与之相应而生的社会治安问题，也是回归前澳门留给世界的深刻印象。
“博彩业与它的后期历史有关。英国崛起以后，中西贸易由英国垄断，澳门成为一潭死水，只能发展特殊产业求生。”薛凤旋教授称。
澳门别称甚多，“马交”是“Macao”的音译，“濠江”“濠镜”“镜海”则为雅称。而澳门最鬼马的称呼“梳打埠”，便源于博彩业，意为赌客到澳门都会“洗干洗净”。“澳门博彩业之所以能够在回归之后大举发展，与社会治安问题被基本解决有很大关系。“澳门特区政府因此收入很好，在文教方面就可以大额投入。”一位香港科教资深人士称。
澳门近年来在教育上投入颇大。基础教育提升快，读书意识大幅提升，亦从香港、内地及海外引入大量科教人才。薛教授认为，澳门有特殊的优势，未来发展前景仍然可期。前述法律界人士亦称，澳门在反洗钱等打击跨境经济犯罪活动中，与中央政府配合度高，发挥了很大作用。
“澳门特区政府收入稳定，因此澳门大学和澳门理工大学教师的引进都保持了公务员的标准和待遇。”一位熟悉澳门文教的教授称。不过，在薛凤旋教授看来，澳门更应该将引入的侧重点从现在的科技人才向文化、法律人才逐渐转变。他认为，文化与法律人才的引入，有助于讲好澳门故事，服务好澳门的发展。
薛凤旋教授在自己的两本专著中曾向澳门特区政府建言，加强澳门与珠海横琴之间的联系。“横琴和澳门的互动非常重要。”他表示，“横琴岛的面积是澳门的两三倍，再加上高栏列岛，利用好珠海机场、香港机场和港珠澳大桥，澳门可以发展离岸博彩中心和离岸金融结算中心。”
“澳门需要尽快落实好的政策和方案，提升城市轨道交通网络，增强与珠海横琴之间的密切沟通。”薛教授说，“这样才能够发挥其特殊的历史政治基因，充分利用其独特的城市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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