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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培浩 ：红棉，何以为意？
作者：陈培浩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关于红棉文学奖，我知道些什么？我想我一定会记住以下这个情景 ：2023 年 11 月 11 日上午，深圳红棉文学奖颁奖典礼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其时，一个由尿毒症患者组成的互助艺术团体——深圳胡杨林艺术团团友的诗作刚获得红棉文学奖的肯定。当主持人宣布请著名作家邓一光作为颁奖嘉宾时，邓一光向主持人要求借一分钟说句话。大家正好奇他要说什么，他说 ：“我只说一句，深圳胡杨林艺术团举办任何活动，如有需要，邓一光文学艺术工作室提供义工。”
这个细节令人感动！这是一句体现邓一光文学价值观的话，也是这句话点亮了这场活动。
真正文学精神的在场
主办者是有文学立场的，不然也不会把奖颁给胡杨林艺术团。可是，这种立场被热热闹闹、按部就班的颁奖程序遮盖了。这时，邓一光站出来，“义工”一词擦亮了文学的精神。文学不是高高在上，不是按部就班，甚至也不是文本意义上的完美。胡杨林艺术团的诗歌，记录了生命主体与疾病搏斗过程中的情与思。从文辞上看，很多句子未必专业，但它是真正文学精神的在场。这是我记得的红棉文学奖的动人瞬间之一。中国当下的文学奖何其多，官方的、半官方的、民间的、声称民间而实际官方的、借助官方而怀揣着民间的……对于一个文学奖来说，最重要的是其内在的精神。如果一个文学奖仅仅是一种荣誉，而这种荣誉背后没有内在的、持续的精神，那么这个文学奖最终不过是一种权力的肯定，甚至是互相吹捧的热闹，不等风过来，早就散了。
广东是有民间文学奖的传统的，这里的民间文学奖是广义的。政府奖权威性高，象征价值和无形利益大，无数人心向往之。民间奖的出现，无疑平衡了这种一家独大的局面，使评奖文化更加多元。
严格来讲，很多民间文学奖也有官方机构的参与。比如当年极负盛名的华语传媒文学大奖，由当时如日中天的《南方都市报》主办。南都当年的市场化程度很高，秉持着更包容、开阔和专业的评奖立场，对中国文学奖文化的更新起到巨大作用。将其归入民间文学奖也是一种权宜。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华语传媒文学大奖影响了很多人的文学理念，因为它体现着一种文学精神。后来，广东出现了更彻底的民间文学奖，黄礼孩一个人的文学奖——“诗歌与人 · 国际诗歌奖”，完全由诗人黄礼孩一人出资和筹办，这个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力。民间、独立、专业、创意、国际化，这是“诗歌与人 · 国际诗歌奖”所传递出来的精神价值，我相信，这些价值一定传递给了红棉文学奖的主要组织者。我想说，对于一个文学奖而言，有没有内在的精神是决定它是否具有价值的关键。一个文学奖的核心本质在于，通过对一批人的褒扬，塑造了一种精神价值，使之传之久远。那些具有卓越价值的文学奖，其精神总在暗中流转。这种文学精神传到了红棉文学奖之中，又传递给了很多人，再经过他们传递出去。
递出一束文学的火炬
回到本文开篇的情景。我知道，很多文学活动邓一光老师是不参加的，但他参加少数在精神价值上获得他认可的活动。他认可红棉文学奖所秉持的文学观念，他参与进来了，也把他的文学价值观带进来。一个由横岗街道办主办的文学奖，为何能获得如此巨量的支持？看看这个奖历届的评委，有吴义勤、邱华栋、李一鸣、贺绍俊、谢有顺等著名且卓有成就的评论家，有像邓一光、穆涛、杨克、熊育群、王十月这样的著名作家，还有韩湛宁这样的著名设计师。这些人的参与，一定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这个奖的文学精神的感召。
谈到红棉文学奖，不得不提到其重要的推动者和组织者阮雪芳。我与阮雪芳相识多年，我们同为潮州老乡，多年前因诗歌写作而结识这位坚韧而纯粹的诗人。阮雪芳是一个拥有文学内在性的人，作为一个具有内在性的丰富主体，红棉文学奖之于她，不仅是一个活动，而且是塑造一种价值的契机。
阮雪芳对文学充满真正的热情，将其视为信仰。多年前，她从潮州到广州，再从广州来到深圳，都是为了追寻她的文学理想。在组织红棉文学奖的过程中，由于她的信任，我多次担任这个奖项的评委，也见证了她的执着和无私，她为作为一种精神信念的文学而自我燃烧的愿望。大家都看到阮雪芳对于文学圣徒般的情怀。这个奖的创办过程，无疑就是一种精神价值的凝聚过程。再看红棉文学奖历届的获奖名单，会发现一个显著特点，即在小说、散文、诗歌这几个类别中，除了一个主奖之外，还设有八个评审奖。从某种意义上说，评审奖数量的设置有些多。在评奖过程中，确实有评委提出过这个问题，认为奖项数量过多可能会导致其权威性的下降。然而，组织者仍坚持了这种设置。我想，可能在组织者看来，红棉文学奖本来就是一个民间奖项。因此，在兼顾专业品质和广阔视野的同时，红棉文学奖愿意给那些在文学道路上奋战和追求的人以鼓舞。实际上，获得评审奖的作者当中，既有已经非常有名、获奖无数者，也有许多非常优秀但尚未获得充分认可的作者。我亲眼见过一些十分优秀但仍不算出名的文学朋友，因为获得了红棉文学奖的评审奖而欢呼雀跃，就强烈地感到，红棉文学奖确实给他们递去了一束文学的火炬。
当代城市精神的塑造
文学奖既要把荣耀给予具有卓越文学创造力的人，也要把文学的梦想分享给具有文学信念和信仰的人。红棉文学奖，可能很多大作家未必十分重视，但对那些尚未成名的作者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鼓励。红棉文学奖的这种做法首先体现的是一种民间性。我认为，民间性也是一种重要的文学价值，是否关怀民间，是否具有民间情怀，是衡量民间性的重要标准，并非所有非官方的奖项都天然具有民间性。实际上，不少非官方的文学奖项缺乏真正的文学情怀或民间情怀。在一些非官方的文学奖中，有些评委心中仍然怀揣着一套官方的标准和价值观。
红棉文学奖也体现了文学梦想的民主性，这个奖愿意传递这样的信念 ：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拥有文学的梦想 ；只要你真正热爱文学，文学也会给每个平凡的、细小的灵魂以安慰。
我还想强调一点，红棉文学奖实际上参与了当代深圳城市精神的塑造。深圳还有许多其他的文学奖，这些奖项与红棉文学奖一道，共同参与了深圳城市文学精神的建设，也参与了深圳城市精神的塑造。红棉文学奖已然成为深圳广受瞩目，具有很大影响力的文学奖，它在塑造深圳城市精神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红棉文学奖特别注重对新人的发掘与对深圳本土作家的扶持，为文学新人提供了展示才华的平台，推动了文学与时代的对话，激励深圳题材的文学原创，强调文学与城市的共生关系。一个有精神意义和信念的文学奖，也丰富着城市的文化内涵，增强了城市的文化软实力，在塑造深圳城市精神方面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红棉文学奖，为何以红棉为意象？因为红棉就是一簇簇树上的火焰。当红棉文学奖将一团火传递到更多人的手中时，他们也受到感召，积极参与其中。红棉，这南方的嘉木，如火般绽开，散发着光芒，照耀并汇入深圳这座充满创意、活力，面向未来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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