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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琼 ：从获奖者到评奖者
作者：胡其文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打工，是一个沧桑的词……在海洋里捞来捞去，捞到的是几张薄薄的钞票和日渐褪去的青春。”在深圳，高楼大厦与街头巷尾，都是奋斗者的“造梦机”，那些或为生计，或为梦想而来的人，正燃烧着青春与岁月，不辞辛苦地拼搏其中。
“打工”已然成为深圳的独特文化——通勤的路途，反复描绘着城市的交通脉络 ；便利店的铃声，记录着与时间赛跑的身影 ；打工者的生活缩影，拼接起这座城市的务实精神。
诞生于深圳的红棉文学奖，与诗人、作家郑小琼有着奇妙的联结，在她的心中，这个从街道中生长出的文学奖项，有着质朴、真诚、务实的特质。红棉树下，从“获奖者”到“评奖者”，多年来，郑小琼不断加持着“红棉”文学的成长。
成长，以文字诵读机器轰鸣
20 世纪 80 年代，南下打工的热潮开始风行，沿海的广东更成为备受打工者青睐的“淘金宝地”。各类工厂生产着价格各异、品类不同的商品，却同样雇佣着一群为了前途或金钱而拼命努力的打工者。2001 年，郑小琼作为“零零代”南下打工人前往广东，她辗转中山、深圳，最后留在东莞的一家五金厂中。
漫长的时光中，与流水线一样一眼望不到头的，还有打工者辛劳而不知去向的人生。在工厂里，工友之间只以工号相称，极大的人员流动率让郑小琼与身旁的工友总是匆匆相别于人海，高负荷的重复工作，使满怀理想与残酷现实之间出现了鸿沟。
或许，现实的艰辛催生着心灵的繁荣，从打工潮兴起之时，打工者中便不乏热爱写作的人，到郑小琼开始南下的时期，打工文学已经高度繁荣。《大鹏湾》《创业者》《珠江》《打工族》《佛山文艺》……上百种打工期刊成为打工者迷茫之中的精神寄托，打工文学逐渐成为广东的文化符号之一，又随着返乡的打工者走向全国。跌跌撞撞的打工路上，郑小琼与其他打工作家一样，在悲伤中凝聚起震撼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的诗歌诞生于工厂 8 人宿舍的铁架床上，带着她的期许，漂泊着，漂泊着，被收留在了一张张散发着墨香的报刊纸上。“我第一站来东莞，是因为看过一个打工者写放假到虎门看海的文章。这些打工者写的文章都很贴近当时打工者的生活，比如职场故事、乡愁、友情、劳资纠纷、找工作的苦闷等。这些杂志成为安慰身在异乡的我的药剂，于是我也开始拿起笔写自己的乡愁。”郑小琼的第一组诗写的便是乡愁，东莞《大岭山》报选取了其中一首刊登发表，看着自己的文字被白纸黑字印刷出来，能被更多读者看见、传阅，是郑小琼无比惊喜的一件事，于是她更加努力地创作、投稿，从厂报、村报、镇报镇刊、市报，到省级、国家级刊物，她都不懈尝试。
“如果没有打工文学期刊和那些镇报、内刊，也许我不会坚持写作下去，所以我对像《红棉》这样街道办的文学期刊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些地方办的报刊，是我写作的出发地。”
诗意的文字诵读着流水线上机器的轰鸣，让远在异乡的孤独灵魂生出血肉。尽管身体已经因为几乎没有休息的工作而疲惫不堪，但创作的热情像光一样照亮着她，激发她源源不断的才思，滋养着她不曾屈服的心灵。
荷与红棉，绽放的文学之花
日复一日，手中是重复的劳作，年复一年，笔下是成长的创作。文学在流逝的光阴中成为郑小琼关系最为密切的朋友，闲暇时，她常与一张纸诉说自己的心事，写下的诗句饱含着令人揪心的力量。支撑着郑小琼坚持写作的，除了不断刊登在报的作品外，还有各具意义的文学奖项，它们就像一个个清晰的刻度，为她的写作生涯画下优美的标点，成为她文学创作的路途上尤为珍贵的纪念。
“我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安顿在这个小镇上 / 它的荔枝林，它的街道，它的流水线一个小小的卡座 / 它的雨水淋湿的思念头，一趟趟，一次次 / 我在它的上面安置我的理想，爱情，美梦，青春，我的情人，声音，气味，生命……”（《黄麻岭》）
2007 年，在以散文《铁 · 塑料厂》拿下人民文学奖“新浪潮”散文奖的郑小琼，再度以真诚而透彻的文字，打动了东莞荷花文学奖的评委，以组诗《黄麻岭》收获年度诗歌奖，这也成为她文学创作路上的里程碑。“从郑小琼的文章中可以看出，她的经验是从摸爬滚打中出来的，文章有疼痛感，来自生活的第一线，有冲击力。”终评评委之一的鲁迅文学院教授、文学评论家何镇邦评价道。
之后的时光中，郑小琼在创作的道路上步履不停，她的才华也赢得广东省作协的青睐，把她调入省作协并担任《作品》杂志社副总编。工作的调动，从未影响郑小琼对基层文学动态的关注，她发现、推荐的许多文学新人成为中国文学的年轻力量。近年来，郑小琼的作品被译介至多个国家，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当代作家之一。
2022 年，郑小琼以作品《双城记》获得红棉文学奖小说主奖。在小说《双城记》中，郑小琼从城与乡的“双城”、精神与物质的“双城”、婚姻内外的“双城”三个维度出发，基于自己的打工见闻及亲身经历，构筑起打工者群体的生活缩影。
谈及红棉文学奖，郑小琼评价道 ：“小地方大奖项，是许多人对红棉文学奖的共识，在红棉文学之中，我看到了深耕基层的、难能可贵的人文精神，也是文学的理想主义精神。专业精神与人文情怀的融合，让红棉文学奖在我心中有着别样的分量。”
荷花与红棉，吸收天地灵气而绚丽绽放，郑小琼的文字，在斑驳却坚韧的生命中汲取营养。从街道中走出的红棉文学奖，与郑小琼从工厂中走出的打工文学，因为同样真实而诚挚的气质相互吸引，一同扎根于基层，开出更多文学之花。
是伯牙，亦是子期
2016 年底，一则“打工作家成为《作品》杂志副总编”的新闻，让文学圈的目光聚焦在郑小琼身上。从创作者到副总编，郑小琼更加懂得对于写作者而言知音的力量。
“写作时，我和所有人一样渴望找到知音。被刊登、被评奖都是我写作中莫大的鼓励，指引着我在文学路上坚持走下去。”
投稿时，是作者 ；报刊中，是编者 ；评奖中，是评委。所有阅读、喜欢郑小琼作品的读者，都在同一片天空下，以文字为媒介，和她的心灵产生了遥远的共鸣。郑小琼深切体会到，评委的文学视野与审美，对于写作者的深刻意义，因此，获得多个文学奖、具备开阔文学视野的郑小琼，也被邀请在她所喜爱的红棉文学奖担任评委，迎来了由“创作者”到“欣赏者”的一次转身。“加入红棉文学奖的评委行列，主要是源于文学意义的价值认同，一个好的文学奖定然有所坚守与坚持，而红棉文学有自己的特色。无论是《红棉》刊物还是红棉文学奖，都已经成为深圳的文学标杆。”
近几届来，红棉文学奖将科幻作品纳入，则打破了传统与流行的边界，与在科技创新上不断取得突破的深圳并肩前行。第六届红棉文学奖年度科幻文学奖得主陈楸帆的获奖作品《菌歌》，讲述了一名来自粤港澳大湾区的科技从业者，将技术带到更边远的少数民族乡村的故事，也与深圳作为经济特区的先锋精神相呼应。郑 小 琼 评 价 道 ：“ 英 国 科 幻 作 家 克 拉 克（ArthurCharles Clarke）的小说犹如伸向未来的镜像，其小说里的诸多预测变成了现实，因此，克拉克被誉为‘太空时代的预言家’，而我也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个国家工业化、数字化的整体发展与科幻小说的繁荣似乎存在某种内在的联动。”
在创作路上，郑小琼被广东的务实精神感染，在红棉树下，郑小琼又被红棉文学奖坚持文学本身的审美精神、开放包容的特质打动。
在创作路上，郑小琼被广东的务实精神感染，在红棉树下，郑小琼又被红棉文学奖坚持文学本身的审美精神、开放包容的特质打动。
“我们也要学习深圳城市精神如华为、大疆等企业都具有这样的精神品质，都以务实根植于本土、以开放容纳人才、以创新连接和对话世界，做一个好的文学奖同样如此，要办出自己的风格与特色，才会对地方文学建设起到推动与助力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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