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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与人的记忆
作者:文_远人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37期 责任编辑:深小安 2026-05-13 人已围观

远人1970年出生。有千余件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山花》《随笔》《文艺报》等海内外数十家报刊。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诗集,人物传记,评论集等各类著作25部,现居深圳。
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隔三差五就往光明区的各个祠堂采访,有些记忆挥之不去,譬如在黄氏大宗祠。
当时接待我的是“深圳市迳口富宝股份合作公司”的总经理黄志超先生。从他的体型和不紧不慢的语气看,都与“总经理”的身份特别符合。尤其和我交谈时,围绕他的从容稳重令我难以想象他的少年青春是什么模样——当然,这也是我接下来才有的念头。
念头的泛起,是我在祠内“维则堂”正堂看见靠墙摆着一系列唱戏时才用的红色幡旗,看上去并不古老,也不像先人遗物。正中间竖一红幡,上绣“迳口村”,下绣“维则堂”,均为金色字。幡旗前三架大鼓,鼓身上同样写有“维则堂”三字。旗杆与鼓架都是钢管。
我问了句,这些都还在使用吗?黄志超先生回答,这都是现在麒麟队使用的物品。现在宗祠有麒麟队?有,早在三百年前,迳口村就有“凡有喜事,必舞麒麟”的习俗。他指着在宗祠内的两个年轻人说,别看他们是90后,却扛起了继承黄氏麒麟队的大旗。我回头看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都大约二十出头,心中真还涌起敬意,类似这样舞麒麟的民间活动,与挣钱几乎扯不上关系,若非内心有热爱,根本做不到。
黄志超先生很随意地接着说,他以前也是麒麟队的。我不由一怔。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心宽体胖的中年人会身穿传统服饰,专心致志地舞麒麟。黄志超先生很有兴致地说道:“自己十六岁时,正逢宗祠重建麒麟队,所以,我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批重建后的队员,时间是1996年底。那个时代有激情,人也有激情,参加训练的将近六十人,差不多每个家庭都有一个男丁参与,大家每晚聚在一起练习。”
黄志超先生说他那时还住在光明那边,每天都开摩托车过来训练,风雨无阻。我听了有些感佩,一个人要继承祖先遗留下的某种文化,真不知要付出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苦。听了他的讲述,我才恍然发现,即使到了20世纪90年代,光明依然与关内区域有太多太大的不同。这些不同,使光明保存了人与风俗的淳朴。
他又继续说道:“到今天,现在宗祠虽也训练舞麒麟,但人数比以前少多了,毕竟进入经济时代,喜欢传统项目的年轻人已少之又少。自己那批是重建后的第一批,第二批则到了2017年,中间的20年是中国变化最大的20年,物质生活丰富了,很多传统却逐渐变得式微,都是正常的事。”
黄志超带我绕过“维则堂”后门,里面是敬奉黄氏祖先的神龛屋,天井右边的两级台阶上,并排放着四个陈旧蒙尘的麒麟头饰,下面的台阶上则摆着明显已废置不用的鼓和铙钹。黄志超指着右边第二个说,这就是他当年舞麒麟时的头饰。我内心禁不住感慨,人一生真的不知要经历多少事情,也不知能积攒多少回忆,若非采访,这些往事恐怕他很难对人说起。毕竟,一些太私人化的经历和感受,旁人不一定理解,后人不一定知道。
就像我面对这座祠堂,除了一些流传下的逸闻掌故,又能了解多少呢?岁月的作用真还不是把人变老这么简单,而是在流逝中掩埋了不计其数的人和事。没有任何缘由,我在那排头饰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一刻,我猛然觉得,我摸到的是一段活生生的时光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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