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轮上岸了

 
深圳最著名的一条船，应该是蛇口的明华轮吧。明华轮因邓小平题名“海上世界”驰誉全国。1984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5周年庆典上，明华轮模型出现在欢庆游行的队伍中，载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标语，驶过北京天安门。那是它的高光时刻。
 
1993年初，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明华轮。那时，它泊在蛇口的海边，周围海水环绕，从陆地一侧上船，也要走过一截水上栈道。蛇口当时还没有什么高楼，大多数建筑物都在8层以下。蛇口人曾骄傲地说，蛇口的发展理念就是要建一座舒适宜居的海滨城区，汲取香港城建的经验教训，不建高楼。到1993年，蛇口工业区发展14年了，区内10层以上的大厦，记忆中好像只有一栋。在这样的区域环境里，明华轮矗立在海边，被开阔的、湛蓝的海水映衬着，洁白耀眼，显得雄大挺拔。
 
到蛇口工作后，我曾经多次上过明华轮。我记得上船看过海洋生物馆，参加过聚会，在甲板上的德国啤酒屋喝过啤酒，还在由船舱改造的宾馆里住过一晚。据说，明华轮当初落户蛇口就是当宾馆用的。老蛇口人说，20世纪80年代初，蛇口工业区开发建设进展很快，来访的、来谈合作的外宾越来越多，可那时蛇口尚没有一家像样的酒店，马上建来不及，所以，他们想到了这个办法：将要退役的豪华游轮明华轮开来当酒店。此举救急救物，堪称两全其美。

1993年8月，明华轮抵达蛇口10周年，蛇口工业区举办纪念活动，我以记者的身份参加了。那天，我见到蛇口工业区的创建者、著名改革家袁庚。袁庚那时已经退休了，七十几岁，但身板硬朗，步履稳健。活动是在船上的开放式餐厅举行的，大家都站着，袁庚也站着。他谈笑风生，夹带着幽默，人们簇拥在周围，为他的讲话鼓掌、哄笑，其乐融融。谁都能感受到袁庚受人拥戴。袁庚自己也笑，他很享受眼前的氛围。他头顶上已显稀疏的银发在灯光下熠熠闪光。袁庚那次讲了什么，现在我只记得一句，他讲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句成语。

后来，我离开蛇口，很少去明华轮了。大概是在1995年某天，我看到深圳晚报头版一篇报道，题目叫《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大吃一惊。报道说，由于蛇口工业区填海工程的推进，原来明华轮周围的海域已被填平，成为陆地，明华轮彻底离开了海水，变成陆上的船。

我惊讶于蛇口工业区的突破性发展，实在太快了，太猛了。同时，我也深感怅惘。急遽发展让我们丢掉了明华轮的海上世界，发展真的不可避免要到这种程度的地步了吗？从那以后，我更少去明华轮了。一条曾经劈风斩浪、纵横四海的大船，被永久地搁置在陆上，阻断了与海的联系。

现在，明华轮还在，在蛇口的海上世界广场。原来的海上世界，在今天的海上世界广场上。我不知道，那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广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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