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壳

 
深圳有山，曰梅林山。位于市中心福田区。山有最高峰，曰大脑壳。
 
从梅林三路上遥望大脑壳，有点神似。也可以说像扣着的锅、切了一半的球、北方大馒头。想象成什么，便是什么。本尊插不上嘴。
 
漫山遍野的树木遮挡，脑瓜顶时隐时现，迷蒙。从梅林山郊野径登山。周围人多戴面巾，手持可抽拉的钢质拐杖，一看即常年行走之专家。石块埋在土中做阶，绿草从石缝里纷纷探出头，看着即将踩在它们头上的脚。阶旁偶见紫色扁豆花。
 
上行约15分钟，见一小溪，水流清亮，上漂一两片枯叶，旋转，旋转，转眼从小径的右边荡到左边，再跌到更远的下方。大大小小的蝴蝶和蜻蜓，忽高忽低飞翔，翅膀们令人眼晕。又像看默片，无声的热闹。资料显示，大脑壳海拔386米，有多条沟谷，溪水注入下面的梅林水库。我停下来感受这股清凉，想象未曾得见的其他溪水，都因眼前这条水而清晰起来。

行程约一半，有一极小缓坡，名清风岭，一年轻保安和一老年路人站在路边巨石旁。用竹竿搭成的架子上绑着水管，山泉从水管中细细地流入下面一个大塑料桶里。背包里的矿泉水已经喝完，口渴难耐，问：水能饮否？答：能。

保安说，这里有一只小鸟。随着他的手儿瞧，见小鸟正在桶边喝水。圆滚滚的，状类麻雀，白色。我伸过手去，它也不躲，笨拙地跳到石头上，忽然叫起来，那稚嫩的叽叽喳喳声，和林间持续不断的鸟鸣声连接在一起，使得高处的嘈杂不再混乱，它是引线，是解题方法，把鸟和世界的逻辑关系全部说明白了。而我作为接收者，似乎消除了某种困惑。

山上植物更密，更野。野径两旁的藤蔓旁逸斜出，阳光漏下来，地面斑驳，略带土气。登山口既有的那股植物的味道，此刻也变得具体：清甜。许多种植物最后能互相妥协，形成合力，真是神来一笔。越往上走，事物似越明确。一个个都水落石出的样子。下面该大脑壳了。

终于抵达峰顶。一块凸凹不平的空地，可能还不到一百平方米。窄窄的土路被踩得光亮。几块大石头上坐着、靠着几个人，有人直接骑在倒地的树干上。显眼处置一透明的塑料箱子，内装各种饮料和水。盖子上放着二维码和价格表：矿泉水六块，可乐七块……需要者自行扫码取货即可。时值下午，所有物品都被买光。呼哧带喘的人们爬上来，一边频频擦汗，一边打开箱子看看，失望地摇摇头。几分钟之后再上来一伙人，打开箱子失望地摇摇头。

站在大脑壳上遥望四周，高楼林立，与普通山顶无异。想看到一点不同的风景，无。想触发出一点异样的感受，无。刚才梳理出来的头绪，全部清零。世界是“空”，干干净净的“空”。

大脑壳啊大脑壳，我兴冲冲赶来，以为像扒开水果一样，里面露出橘子瓣或者核，结果却是洋葱，一层层扒到最后，扒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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