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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工自述
作者：张新奇 来源：《奇迹之城：深圳备忘书》 责任编辑：chen 2024-10-30 人已围观
2005年末，我刚满18岁，却因家境困难辍学，跟随同村朋友小杨来到深圳。小杨和我同龄，早已在大芬油画村里混了两年，学画人物临摹。
我没有任何绘画基础，对绘画甚至连兴趣都没有。
大部分来大芬学画画的人，像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的农村二代，来这里只是讨生活讨口饭吃。画画和进厂做工收入差不多。只要在速成班里用三五个月学会如何填色后，就能迅速融入行业里，成为商品画的底层供应链中的一分子了。
我的老师的画室在大芬油画村老围东一栋农民房三楼，是套三房一厅，光线很阴暗。一进大厅，就看到里面三面墙壁都钉有巨大的画板，画板上到处污渍斑斑，连墙壁也被飞甩得到处是颜料。这些大团大团且乱七八糟的色彩令我想起了以前读书时的厕所墙壁，到处都是屎尿的痕迹，跟这种感觉倒很相似。而头顶上，两侧墙壁各打了数根铁丝线，它们齐齐横跨整个大厅，每一根钢丝线都吊满了一幅幅尺寸各异的油画。那是刚画好或打好底的作品，全部吊在空中等着晾干—在大芬油画村里，只要是用来画画的房子几乎都是这样大同小异的情形，差别只是你画的是什么风格的画而已。
室内的空气也十分糟糕，因为有油画颜料、松节水和煤油等化学物品在挥发，整套房内每时每刻都充斥着一股厚重浓郁的油性味道。可是那时候并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东西其实对人体是有害的。我们每天都在这种异味空气下呼吸。
老师收了好几个徒弟，每次一上课，这房子大厅里就站满了人，有时候连转身都得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在后面挡着，不然手中画笔的颜料就抹到对方身上了。
为了省钱和方便，学徒就租住在画室里。老师租的那套农民房本来就只有三个房间，他自己住一间，其他两间就出租给学徒睡，分男孩一间女孩一间，大厅就用来画画。我们住的房间里面没有床，为了节省空间就打地铺，因此一个房间可以睡好几个人。而伙食是一起凑钱每人轮流做饭。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农村来的男人，头发又长又乱，胡子拉碴的，经常不换洗衣服，身上有股臭味。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样才像“艺术家”。
学了半年，我离开老师，开始拿自己临摹的画作到处去画廊推销自己。这种做法是绝大多数大芬油画村的画工们一开始讨生计的方式，你擅长画什么风格的油画，你就要去挂有这种风格油画的画廊里找老板推销自己。
我抱着一张梦露的肖像画找到一家老板，居然得到60cm×60cm尺寸的油画订单，每幅10元。那天兴奋得不知所措，我数了又数那些照片，一共有5张，那就是50块呵。当晚画了一个通宵。
拿到第一份收入，我也会“奢侈”一把的。大芬油画村菜市场旁边那家四川小饭馆做水煮鱼很好吃，而且价格便宜，深得我们欢心。我点一份15元的水煮鱼，免费送两碗饭，吃完还能再打。那盆小分量的水煮鱼被我吃了又吃，捞完鱼肉捞豆芽，直到吃得连汤汁都不剩了还意犹未尽。
参见天涯杂谈“到处是春天”自述。
我没有任何绘画基础，对绘画甚至连兴趣都没有。
大部分来大芬学画画的人，像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的农村二代，来这里只是讨生活讨口饭吃。画画和进厂做工收入差不多。只要在速成班里用三五个月学会如何填色后，就能迅速融入行业里，成为商品画的底层供应链中的一分子了。
我的老师的画室在大芬油画村老围东一栋农民房三楼，是套三房一厅，光线很阴暗。一进大厅，就看到里面三面墙壁都钉有巨大的画板，画板上到处污渍斑斑，连墙壁也被飞甩得到处是颜料。这些大团大团且乱七八糟的色彩令我想起了以前读书时的厕所墙壁，到处都是屎尿的痕迹，跟这种感觉倒很相似。而头顶上，两侧墙壁各打了数根铁丝线，它们齐齐横跨整个大厅，每一根钢丝线都吊满了一幅幅尺寸各异的油画。那是刚画好或打好底的作品，全部吊在空中等着晾干—在大芬油画村里，只要是用来画画的房子几乎都是这样大同小异的情形，差别只是你画的是什么风格的画而已。
室内的空气也十分糟糕，因为有油画颜料、松节水和煤油等化学物品在挥发，整套房内每时每刻都充斥着一股厚重浓郁的油性味道。可是那时候并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东西其实对人体是有害的。我们每天都在这种异味空气下呼吸。
老师收了好几个徒弟，每次一上课，这房子大厅里就站满了人，有时候连转身都得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在后面挡着，不然手中画笔的颜料就抹到对方身上了。
为了省钱和方便，学徒就租住在画室里。老师租的那套农民房本来就只有三个房间，他自己住一间，其他两间就出租给学徒睡，分男孩一间女孩一间，大厅就用来画画。我们住的房间里面没有床，为了节省空间就打地铺，因此一个房间可以睡好几个人。而伙食是一起凑钱每人轮流做饭。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农村来的男人，头发又长又乱，胡子拉碴的，经常不换洗衣服，身上有股臭味。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样才像“艺术家”。
学了半年，我离开老师，开始拿自己临摹的画作到处去画廊推销自己。这种做法是绝大多数大芬油画村的画工们一开始讨生计的方式，你擅长画什么风格的油画，你就要去挂有这种风格油画的画廊里找老板推销自己。
我抱着一张梦露的肖像画找到一家老板，居然得到60cm×60cm尺寸的油画订单，每幅10元。那天兴奋得不知所措，我数了又数那些照片，一共有5张，那就是50块呵。当晚画了一个通宵。
拿到第一份收入，我也会“奢侈”一把的。大芬油画村菜市场旁边那家四川小饭馆做水煮鱼很好吃，而且价格便宜，深得我们欢心。我点一份15元的水煮鱼，免费送两碗饭，吃完还能再打。那盆小分量的水煮鱼被我吃了又吃，捞完鱼肉捞豆芽，直到吃得连汤汁都不剩了还意犹未尽。
参见天涯杂谈“到处是春天”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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