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瀑布（五）

最上面的一个瀑布，水们更直接地跌落。两块巨大的岩石，像天门大开，中间冲出一条完整的白练。千万个声音响起。身边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一个我。

▲瀑布类万物，第一次见时有神气，再见时已变俗。

水流的背景黝黑深邃，两侧的石头颜色倒浅一些。大量的水未能把石头洗白，反令其露出另一面。阳光从各个角度扑下来，照得一切事物闪闪发亮。黑与白，青与蓝，以及行人，全都羽化成仙。

吾感慨其盛，却不知这已是最上面的瀑布。心中还有一道瀑布，比它更大更宽更险，轰鸣声震耳欲聋。鼓足干劲儿沿着台阶继续上行，直至一块平地。稀里糊涂的管理者，连个说明和标识也没有。见一辆汽车停在那里，纷纷问司机，你们怎么上来的（以为走了什么后门）？对方呆呆地说，就是从大马路上开过来的。用手一指，赫然见一条柏油路。环顾四周，并无大水，有个水库，出口处亦不惊险。看不出和瀑布有什么关系。

心内怅然。

返回时，想到瀑布的去处，在最下面仔细打量那一条溪水。这就是上面的若干条瀑布啊。我心里说。

溪水越往下越细，舒缓地进入森林中，不见了。它可能成为某一条河流的源泉吧，但有它不多无它不少，毕竟提供的水量有限。瀑布的奔腾和跌落，全是过程中的高调，自我消耗，与初衷、结果毫无关系。来路也渺渺，去路也茫茫。

跟朋友聊起我见过的马峦山瀑布。他说，还有另一条路，可见另一个更大的瀑布，你们没有选择最佳路线。他把一个视频传过来。在视频中，见到了他们兴奋尖叫的一家三口和我自己心中的那一个瀑布。我说，谢谢，不去看了，一是累，二是瀑布只能看一次。第一次有神性，第二次便成了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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