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瀑布（二）

马峦山西北门入口处不远，无序堆砌的石头夹出一条缝，水流不断，像水龙头，打出一团团白沫，在平缓处转圈，片刻后快速流走。这是瀑布的一条引线，连接着上面一个个爆炸，吸引着我，尽力向上。

第一个瀑布。高、宽各约十来米，斜坡舒缓。三股水流，虽哗啦啦作响，但明显带着倦态，似长途跋涉后的精疲力尽。坡上贴着连片的青草，湿漉漉。干燥处几株白头发的芦苇，随风轻轻摇晃。下面一方积水潭（官方资料命名为“跌水潭”）。一瀑布配一个积水潭，如脚配鞋。世无光脚者。两条红色的鱼在潭中摇头摆尾。透明的水波动起来，衬得它们的身影好像也一抖一抖。

仔细看，瀑布底端有一洋灰筑起的水渠，跟周围的石头一个颜色。一半流水顺着低窄的渠道被引走。远处山林中，隐约可见几个蓝顶的屋子，不知是山中原住民还是看林人。溜走的那些水，大约就成了他们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

一个游人大声对同伴说，这也叫瀑布？我见过亚洲最大的瀑布，那才壮观，站在下面说话都听不见。亚洲最大的瀑布在哪里？

▲台阶是马峦山瀑布的另一种流动形式。

往上走，一段比较急迫的水。本想称其为瀑布，但自己马上否定了。瀑布岂止是景观，也是数学，宽、高、坡度、水量，都该有个标准。我凭直觉断定它只是水量大一点的溪流。两侧石头轻耸，水们被颠簸起来，摔下去，硬碰硬之感。中间整块石头却被冲出一道道沟。莫非那里的石头更软？我摸过水边很多石头，块块冰冷，凉气从手指间蔓延到手腕，胳膊，腋窝，再至整个身体，直达心脏。头发根儿不由得竖了一下。石头都硬，软石头只是相对较软，要不怎么叫石头呢。

下意识地避开两个表面的概念。一曰，心软的人受伤害最深。对石头而言，水是毒还是药？是伤它，还是帮它疗伤？一曰，水过留痕。留痕只是一个过程，不一定指向最终。谁敢说明天那些痕迹不会被抹平，陷下的沟沟坎坎不会被缝合？石头抱住汩汩流水，流水抚摸着石头，它们说的悄悄话，没人能够翻译出来。
 

版权声明： 本站文章已获出版方或者作者方授权，如需转载，请保留网站地址和作者信息。部分文章来源于网络，著作权归于原作者，仅供学习交流使用。

很赞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