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文旅 > 文旅综合 文旅综合
吴志良 : 在文学的江湖里,“遇见”澳门
作者:吕诗琪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吴志良在今年 10 月发表于《人民文学》的《遇见》一文里写道 :“世间所有的故事,无论是悲是喜,皆源于遇见。”1985 年,吴志良遇见澳门,留在澳门。30 余年里,他一面书写澳门——以人生际遇为线索,打捞澳门记忆,用文字叙述过往 ;一面为澳门文化奔走——不断构建新的舞台,催生更多与澳门相关的书写。他见证了无数澳门故事的发生,也成为澳门故事的一部分。徜徉在文学的江湖之中,他的笔触自由,唯澳门是锚点。

“我不是‘文胆’”
吴志良为澳门写下千言万语,诉从前,也说当下,关注宏大历史,也言及凡俗日常。他的言语真挚,句句不离澳门,有媒体称其为“澳门文胆”。
“我不是‘文胆’。”吴志良打断话头,摇头拒绝,“我既没有如此的文学修养和文字技巧,思想上也没有达到这样高深的境界。”文字对他而言,是一种发乎本心,是一种自然而然,他不接受空泛的称谓,只言 :“我的写作随着感觉走。”
吴志良的写作从个人记忆与经验出发 :穿梭在葡萄牙的街头巷尾,有感而发,于是写下《葡萄牙印象》;久居澳门,借《悦读澳门》展现不同侧面,是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 ;学习历史、钻研历史,撰写《澳门政治制度史》……文字成为情绪的出口,反映不同时期对不同问题的恳切思考。
“我写作很快,但思考的时间很长。一定要有感觉才能写下一篇引起共鸣的文章。”言及澳门,吴志良的情绪始终饱满,笔墨饱蘸真情,挥洒自如 :2005 年,他在澳门居住近 20 年,有感于这座城市平和叙事下潜藏的生命力,写下《一座没有悲情的城市》,“两三个小时就写出来了,是一种全然的感性流露”;又一个 20年过去,他对城市的过去了解得更透,与城市的羁绊更深——2024 年,用《遇见》写澳门与世界的相遇。“我不太用典。”吴志良的言语直接,他用散文的笔法勾勒澳门历史的轮廓,把生涩史料写得通俗易懂,让故事抵达更广阔人群。
吴志良徜徉在文学的江湖之中,也希望更多写作者被看见——“澳门文学奖”成为鼓励文学创作、推动文学发展的平台——为后辈搭建前行的阶梯。
“回想 1993 年春夏之交的某一天中午,我约请澳门日报李成俊社长、李鹏翥总编辑,澳门笔会陶里理事长和澳门大学中文系李观鼎教授在国际银行四楼海洋酒楼一起餐叙,试探性地提出设立澳门文学奖和读后感征文比赛的构思。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很爽快,答应支持。”吴志良回忆两项文学奖的起始,有关故人与旧事,时间、地点都记得真切。
“现在澳门的年轻作家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中学生读后感征文比赛中成长起来的。”伴随着一代写作者的成长,“澳门中学生读后感征文比赛”和“澳门文学奖”都已进入而立之年,“我年年都参加,年年都致辞,从未间断。”一件事坚持了 30 年,是热爱,也是担当。吴志良自言不是澳门“文胆”,但怀着一腔热忱为文化事业奔走 30 余年,以实际行为构成一种英勇。

▲澳门叶挺将军故居 ( 吴忠平 / 摄)
人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出生地——吴志良出生于广东连平,难忘故土,年年返乡,次次“在曾经的住所里看书喝茶,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平静”;一个是灵魂的栖息地——他在 20 来岁的年纪来到澳门,生命力蓬勃,是身体与思想都走向成熟的时候。“我来澳门已有 39年,人生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澳门度过。”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绵长深厚 ,“对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文字记录时代,也揭示规律。回过头来看,澳门的文学史,应和着城市的时代歌。

▲澳门叶挺将军故居 ( 吴忠平 / 摄)
“澳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人有两个故乡,一个是出生地——吴志良出生于广东连平,难忘故土,年年返乡,次次“在曾经的住所里看书喝茶,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平静”;一个是灵魂的栖息地——他在 20 来岁的年纪来到澳门,生命力蓬勃,是身体与思想都走向成熟的时候。“我来澳门已有 39年,人生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澳门度过。”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绵长深厚 ,“对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吴志良的书写与研究皆关乎城市际遇,知晓越多,越是惊奇,“这么小一块地方,却与中国近现代史的关系那么密切,大部分重大历史事件都与澳门产生关联。”澳门因商业而兴,“明清期间,(广州)十三行主要是从澳门进货,外国商船在澳门纳税后去广州卸货,商人不留在广州过冬,便回撤澳门 ;香港开埠初始,政府雇员周末会来澳门度假……”吴志良并不避讳提及澳门娱乐世俗的一面,“澳门本身便是一座休闲娱乐的城市,好的、坏的,什么都有,是人性可以尽情发挥的地方。”“什么都有”体现出一种巨大的包容性 :容纳各异文化,“教堂和娱乐设施毗邻,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发生的”;也接纳异乡人,“这个地方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天南海北的移民来到这里,乡音各异,却能和平相处”;古与今在此交织,“传统的一面没有被现代性掩盖掉”;有向外吸收之习性,又自成一派,“和外族交往几百年中没有失去自我”……在澳门,复杂的历史叙事沉淀为延绵的文明。
英国诗人奥登写过一首十四行诗,以“澳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结尾。这座在历史上远离权力中心、远离战争的小城,几百年来在夹缝中生存,形成了自己的性格和精神世界——“澳门是一座具有浓厚乡土气息的现代城市”。
“人情是乡土社会固有的东西。”澳门留下建筑,也留下人情。“为嘉宾排名的时候,不会纯粹从行政方面去考虑,会考虑社会性、辈分和尊卑,这种行为带有强烈的乡绅的意味。”吴志良用历史学作解释 :“澳门是移民社会,也是小规模的社会,人际关系清晰。澳门人朴素、安分守己,没有恶性竞争,也不会争做出头鸟。我们常说‘但得安居便死心’。”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便没有悲情。“无论有多大的台风来,台风总会过去的,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吴志良在澳门生活了 30 余年,在他眼里 :“香港是一座让人一见钟情的城市,澳门则是让人恋恋不舍的地方。”他的言语动人。
“澳门值得被书写”
文字记录时代,也揭示规律。回过头来看,澳门的文学史,应和着城市的时代歌。
“1950 年以前,华人来到澳门叫作‘旅居’。”远东繁华之地,吸引文人骚客和商旅人士前来,他们短暂停留,受到城市的滋养,写下丰富的地方志、游记或日记,语言多元,中文、英文、葡萄牙语皆有,文随人走,到其他离岸地区发表、传播。
言语和文字在澳门产生、流转,狭小土地成为文明的聚集处。“岭南大部分文化名人都与澳门有所联系。孙中山先生是从澳门上船前往的夏威夷 ;容闳自小在澳门接受教育,与澳门关系密切,感情深厚 ;我们到现在也不能说高剑父先生是澳门人,但他的佛学研究以及对岭南画派的创新等主要成就都是在澳门取得的……岭南文化最精彩的演绎就在澳门。”吴志良言语有力 ,“这是我一直强调的观点,并且不畏惧和任何人辩论。”
“早期的澳门文学,以‘离岸文学’为主流。”随着人的聚集、土地的延伸,澳门文学亦走向蓬勃,“本土的当代文学,发轫于 1950 年创办的《新园地》,其真正兴盛当始于 1983 年《澳门日报 · 镜海》纯文学版的创刊。1986 年和 1988 年两次澳门文学座谈会的召开,是澳门文学界集体意识的全面觉醒,大大激发了本土文学创作的热情。”
1988 年,吴志良加入澳门基金会,他来到澳门、书写澳门的时候,正是澳门文学快速发展的时候。20 世纪80 年代的澳门文学,聚焦于澳门小城的风土人情,故事都在都市里。吴志良则抱有一种笃信 :“澳门文学可以产生更大的影响力——澳门值得被书写,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材料。”于是有了“澳门文学奖”的设立,“呼吁大家写一些宏大叙事,跳出都市文学的限制,深挖澳门历史”。

▲1986 年,吴志良在里斯本与奥古斯蒂诺教授畅谈(吴志良 / 供图)

随着新世纪的到来,新一代作家崛起。澳门文学从婉转的小城情调拓展到宏大历史,延伸到对未来的思考。吴志良欣慰于题材的多样,不吝言辞推荐新人新作 :“《刺客》取材自亚马喇遭刺杀的真实事件 ;《迷城之咒》回溯钦差大臣林则徐奉旨南下禁烟之历史……”这些文字,由事件出发,为读者拉开时代动荡之序幕,也推动澳门文学走向更大的舞台 :“以前的文学作品多在澳门出版,近年开始与内地合作出版,也有一些作品被翻译成外文。对澳门这个小地方而言,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代际传承之间,今天的澳门文学,“虽然没有参天大树,但绿草成茵,生意盎然”。
吴志良守着澳门文学的壮大,也期待这片土地上更广泛的书写,“粤港澳大湾区的经济共同体总有一天会建成,但仅仅是经济共同体还不够,更为重要的,还要建立文化共同体”。文学是思想的切入口,他的倡议得到回应 :2017 年 12 月 21 日,深圳举办了首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发展峰会 ;2024 年 11 月 7 日,粤港澳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峰会在广东文学馆举行。
“澳门回归 25 年,是澳门历史上发展最快最好的时期,也是澳门文学最活跃最繁荣的时期。我们有幸成为这个激情澎湃时代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更有幸成为这个翻天覆地时代的记录者和书写者。”2024 年 11 月 6 日,吴志良如是写道。

▲1986 年,吴志良在里斯本与奥古斯蒂诺教授畅谈(吴志良 / 供图)

▲1972 年,俯瞰澳门南湾(李公剑 / 摄,鸣谢澳门基金会的“澳门记忆”文史网)
“做澳门的传道士”
吴志良的言语,句句不离澳门,他直言自己的理想 :“我要做澳门的传道士。”
“16 世纪中叶到 17 世纪中叶,澳门是人人都知道的城市。”街道静默,那些光辉岁月,由知晓内情的人来讲述,“澳门是早期全球化的中心点。往西,经澳门到印度抵达非洲,绕过好望角便通向欧洲 ;东边可达日本长崎 ;南边到菲律宾再到美洲……”大洋上的边缘地,成为东西之间的连接点,“从自己的角度去看世界,可能会失之偏颇。但从澳门出发看世界,会看得更加清楚——东西两边都能看得到。”
“很多东西是从澳门引进内地的。”吴志良细数澳门有关“第一”的头衔,“第一部印刷机、第一部手风琴、第一份报纸、第一张相片、第一部出租车、第一座来料加工工厂……”澳门沟通贸易,也贯通文明,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生命道路。“澳门”二字,脱离地域范畴,成为一种经验、一种范例。
“回归前夕,澳门学者开始思考澳门有什么,自己应该做点什么。”20 世纪 80 年代,“澳门学”应运而生,梳理澳门历史发展的规律,探讨城市的发展方向,吴志良是推广者之一,他希望“澳门”二字被更多人知晓。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澳门人口从 40 万增长到现在的 68 万多人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占比从 5.5% 到现在的 30.2%……”社会变化的根本在于人的变化 :“普及性的文艺作品、文化活动使年轻人对澳门更为了解,他们拥有更宽的视野和更大的理想。”2024 年,澳门基金会迎来成立 40 周年,吴志良见证了大部分时间,在挖掘澳门历史、推广澳门文化方面不断做出努力,“进行了澳门历史档案的整理,出版了《澳门总览》《澳门百科全书》……最近的‘澳门记忆’建立起了一个网上互动多媒体平台”。
“澳门地小、人才不多,澳门文化远远没有被重视、被挖掘、被呈现出来。这是我做 30 多年研究,感到遗憾的事情。粤港澳大湾区同宗同源,三地的文学家要经常交流,互相了解。”“咏春”源起佛山,自深圳走到澳门,走向国际,吴志良有感于合作的力量,“澳门希望与深圳有所合作,共同挖掘一些题材,用现代的方式表达澳门文化、岭南文化、中国文化,为国家对外传播闯出一条新路子。”
“大家能关心澳门,我很高兴。最近的各种采访,我几乎来者不拒,逮着机会就讲澳门。”吴志良抓住一切为澳门发言的机会。“我想做澳门的传道士。”他重申。
很赞哦! ( )
下一篇:返回列表
评论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