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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庚书院走出来的日常与未来

作者：何容易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2期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2 人已围观

2024 年 12 月 23 日，临近岁末，蛇口四海公园内的袁庚书院，一老一少两个蛇口人——蛇口社区基金会的发起人之一周为民和基金会秘书长黄源，面对我们的来访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心中的蛇口。作陪的还有一个跟蛇口“沾亲”的人——深圳理工大学袁庚书院的房院长，为了和我们一起交流，驱车 100 分钟从光明赶来。

室外风大，有些寒意。屋内话急，有些热烈。话题自然从我们所在的袁庚书院以及背后的袁庚说起。从蛇口的街头巷尾到大学的校园深处，我们试着走进蛇口的日常和未来。

“让蛇口成为最适合于人类居住的地方”，这是袁庚的夙愿，也是蛇口的日常；而走进大学校园，看见手持蛇口地图的袁庚雕像，又让我们思考蛇口的未来。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蛇口人来自天南海北，参与建设，见证奇迹发生，最终留下或再度离去。但来了是蛇口人，去了也是蛇口人。身份认同是这片土地的漫长夏季，鲜明而热烈。

袁庚是大鹏人，但他的名字始终与蛇口连在一起，是蛇口人的精神依托。蛇口建设始于“开山第一炮”，成于“四分钱超额奖”。打破思想禁锢，太平洋的风终于吹了进来。看见人性，尊重人性，施工队车轮带动时代年轮。在袁庚精神的叙事里，敢为天下先的主语是一个个灿烂鲜活的“我”。

周为民是上海人，求学于清华，却跋涉穿越四千里抵达蛇口，一片有待开发的荒芜之地。“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因为我太太当时没有北京户口，要解决一个北京户口在那时比登天都难。”原因高度私人化，周为民很坦诚，从不隐瞒。为了户口、工资更高、遍地机会……在蛇口，私人需求被放在桌面讨论，为自己而奋斗是正确的。那时他还不知道，从管委会干事到工业区副总经理，有多少人都和他一样历经蛇口的波澜壮阔，领取新的户口活页，成为袁庚精神的虔诚追随者。如今已过古稀之年，仍然为蛇口建设奔走疾呼。石头终将风化，思想却不朽不灭，袁庚精神的后劲真大。

蛇口电视台曾制作过一期节目，采访街坊们喜欢生活在蛇口的理由。好多吃的、生活方便、随意放松、环境舒服……对改革开放成就的具象化表达，私人而日常，充满烟火气。在蛇口人心里，或许这才是真实而鲜活的蛇口。

节目后半段则聚焦于街坊们的工作，行业林林，职务总总，下班后却交集于社区公益。农耕时代的乡村维系无可避免地走向幕后，背井离乡而会集社区，新的生活模式有待建立。上班为了生活，下班为了蛇口，蛇口人的上下班泾渭分明。蛇口，是蛇口人的蛇口。我的蛇口我来建设，袁庚精神继承者们前赴后继。

当我们这群新深圳人找上门来，想了解蛇口，想做一期蛇口策划时，周为民精神抖擞，亲自带我们走读。讲蛇口说袁庚，不过是身边发生的家长里短，如数家珍。从时间广场出发，经蛇口袁庚书院、改革开放博物馆，最后回到时间广场，走出一个时间的隐喻——时不我待，做好传承。家庭范畴里的承继语言被用于形容蛇口建设的“传帮带”，身份认同的背后逻辑就不挑自明：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建设最适合于人类居住的地方

2024 年 9 月 22 日，蛇口社区无车日在湾厦中心开幕，至今已是第九届。这一天也是世界无车日，看见世界并与世界连接，一直是蛇口精神底色。

主题演讲、街舞 Battle、舞狮舞龙、财神游行、桑巴鼓队、剧团节目……无车日不只是无车，从提倡环保出行到关注气候变化，再到把社区归还居民、关心儿童成长。每届内容不会千篇一律，涵括不同人群，跨越所有年纪。这一天，蛇口人离开封闭空间，进入公共领域，不再是一座座孤岛。尊重个体、包容差异、取得共识，蛇口社区足够大，所有人都能自由生活。无车日以寓言的方式，完成蛇口人对理想社区生活的表达。

3 个月后，湾厦中心迎来另一场活动，袁庚书院读书会第 100 期如期举行。《两个世界的世界观——大航海的由来与结果》，在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演绎世界尺度的文化对话，蛇口人早在 40 多年前就习以为常。读书会广延名家，面向公众，以书籍为指引，进行深度阅读。交流、碰撞、融洽，最终完成自我成长，与更高层次、更为复杂的社区治理相匹配。蛇口不是一天建成的，也非一人建成的，保持进步已是蛇口人的日常。

有心人不难发现，两场活动都是同一个主办者——蛇口社区基金会。也许只有蛇口这块土地才能诞生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组织，最初的 13 个倡议人，联动了 89 个发起人，每个人出 1000 块钱。他们专注两件事，一是梳理蛇口的人文历史，二是致力于社区营造。就这样，一个自发组织的民间机构，投入 400 多万元拍成了 6 集电视片《袁庚传奇》，随后又募资拍了《深圳曾有个蛇口管理局》《中国证券市场深圳破土记》，办起了《蛇口历史人文》公益课程，后又完成《蛇口十年》课程材料编撰成册，就此，袁庚书院成了蛇口人向往的精神所在。

如今，基金会已经有了 28 个子基金。自成立以来，立足于蛇口社区，服务于社区居民，不断拓展公益边界。开展脑健康嘉年华活动，旨在提高公众对认知障碍的认识；开展独居长者重阳节入户探访活动，为独居长者排忧解难；清洁海滩、助力青少年成长、关怀儿童、丰富居民精神活动……“让蛇口成为最适合于人类居住的地方”，袁庚对蛇口的拳拳期待，跨越 30 多年，如今成为基金会的愿景。

▲2016 年“蛇口社区无车日”现场的桑巴鼓表演（蛇口社区基金会 / 供图）

▲蛇口社区基金会联合创始人周为民讲述蛇口故事

发扬协商民主精神、听见少数派声音、追求多元价值，袁庚时代的精神遗产也被悉数继承。小到无车日封哪条路，大到基金会理事监事选举，无不投票表决，乃至竞选演说、过程监督。而且理事监事们全都无偿，完全公益。为自己家做事，谈什么钱？或许这是蛇口人独有的表白方式。公益的启动可能只需要一腔热血，但公益的持续则需要一套规范有序的制度、一群专业全职的员工、一笔源源不断的资金。袁庚之后的蛇口人把公益当成事业而非生意，于是吸引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正阔步走向愿景所描述的彼岸。

从蛇口出发，最终先进世界

在启蒙主义的坐标系里，世界是所有文明的参照物，看见世界，抵达世界。

“深圳理工，先进世界。”这是深圳理工大学官网的口号。背靠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科研资源，立足大湾区成熟而庞大的产业资源，深理工的起点如此之高，所以是借鉴世界一流理工大学办学模式，而非对标；所以不只是抵达世界，而且是先进世界。宏观语境里的伟大口号，总是那么激动人心、热血沸腾，到了具体而微的现实世界之中，还要“听其言而观其行”。但对于诞生过袁庚的城市，我们信心十足。

创校校长樊建平曾经带领的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就是从蛇口起步的，5 个人，10 万块钱，他的身上有着强烈的蛇口基因。2022 年 11 月 15 日，深圳理工大学袁庚书院宣布成立。两年后的 9 月，袁庚书院迎来了首批本科生；10 月 8 日，深理工袁庚书院公众号发布《学生自我管理委员会招新啦！》，我终于敢击节肯定：这家袁庚书院名副其实。

招新第一条要求：具有书院主人翁意识。书院是我的书院，吾之所见所思所行决定了书院之所至，而书院之所至又决定了吾之所见所思所行。我成了存在的本体。向内看见自我，方能对外看见世界。无我，“敢闯敢试、敢为天下先”便缺乏主语。让我成为我，袁庚精神于是有了源头活水，不舍昼夜奔腾不息。

同年 12 月 5 日，深理工袁庚书院公众号发布《这个书院，全员志愿者！》，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奉献自我，我将无我，于是敢闯敢试，于是敢为天下先。“四书之首”《大学》开篇第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彰显甘于奉献之德，指向自我革新，有我与无我最终止于至善。一群年轻人接过火把，成为新一代蛇口人，义无反顾踏上属于他们这代人的长征路。深理工袁庚学院正在陶冶煦育一批袁庚精神继承者。

现在，深理工袁庚书院落成深圳第三座袁庚雕像，姿态却与前两座完全不同，不是阔步向前，目光投向大海的那一边；而是安坐于巨石上，手持蛇口地图。袁庚把蛇口带向了世界，蛇口地图成了世界航线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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