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文旅 > 文旅综合 文旅综合
做个追光的蛇口人
作者：蓝子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2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2 人已围观
“我是蛇口人！”第一次在蛇口沿山路一家咖啡馆里见到王钻的时候，他拿着一本他作为总编的《蛇口十年》，主动强调自己的身份。他说，不仅仅是他自己，在下一代的心目中，这样的认同感也根深蒂固。有一个镜头让他很感慨，每次去国外探望女儿的时候，和女儿一起长大的同伴们每每回应“是哪里人”时，总是脱口而出——蛇口人。他说，要认识蛇口，必须先认识蛇口人。
移民群体对迁入地的认同感和社会对移民群体的认同感往往需要经历几代人才能形成，而蛇口移民群体却在短时间内形成强烈的身份认同感，这在移民城市里是绝无仅有的。“蛇口从 1979 年到 1989 年间的改革尝试，是中国改革开放过程的重要组成。研究中国改革开放史，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蛇口这十年”（《蛇口十年（1979——1989）：蛇口历史人文系列讲座》内部资料），“蛇口十年”最为耀眼的文化结晶或许就属“蛇口人”。王钻，便是其中一位。
来到王钻的家里，他给我们捧出他的宝贝——关于蛇口记忆的书籍，关于蛇口发展记忆的实物征集资料，甚至还包括一整套 25 本的蛇口改革白皮书。与其说他是一个蛇口人，不如说他是一个蛇口人的守护者。
“不在场”的十年
王钻，1958 年出生于上海，1982 年从上海师范学院毕业，入职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设计院——上海民用建筑设计院。1985 年，王钻作为公司代表到深圳出差，“那时我有一位朋友在蛇口工作，他邀请我一起参加蛇口的活动”，王钻回忆第一次来到蛇口的情形，言语真切，“一到会场，我就震惊了，袁庚正在台上讲话，台下挤满了人，连脚都踩不进去，有工人，有干部，还有专程从市里（那时称福田、罗湖为市里）赶来的”，王钻所说的报告会是蛇口工业区特有的模式，由工业区的领导层向工人作汇报，人人都可参加，人人都可提问。
“这场报告会对我的触动很大”，在与当时其他地方相对刻板模式的对比下，蛇口工业区率先打破传统的层级隔阂，营造开放、民主、活跃、自由的氛围，成为许多人心目中的目的地。“后来我每到深圳出差都会选择住在蛇口，哪怕来回要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也要绕到蛇口。”王钻不顾舟车劳顿，就为了旁观蛇口的各类活动，企业管理沙龙、经理沙龙、新闻发布会、民主评议等等。彼时，蛇口作为“特区中的特区”“改革开放的‘试管’”，以新鲜事、新观点、新思潮吸引改革者的到来，在无形中构筑蛇口的文化场域。生长于上海的王钻，也被蛇口牢牢吸引。他远在上海开始订阅《蛇口通讯》（后改名为《蛇口消息报》），向家人朋友推介蛇口，翻阅蛇口过往史料，他虽为局外人，却密切关注蛇口的风吹草动。
1989 年，蛇口工业区面向全国吸纳人才，其中华东地区的考场就设在上海南京东路的和平饭店，“当时我所在的工程队正在给和平饭店做测绘，看到走廊地上坐满了人，他们都拿着 4 张 A3 纸大小的考卷，我也跟着加入”。王钻提到的考试，是蛇口企业管理干部培训班的选拔测试。该培训班于 1981 年创办，为蛇口培养管理人才，被称为蛇口的“黄埔军校”，当时已办到第八期。然而，这个培训班不包工作，不提供食宿，更没有任何补贴，所有风险，全由个人承担。当时的王钻在公司已是高管，工作体面顺遂，却毅然“裸辞”，奔赴蛇口，投身不确定的未来。从客场到主场，在旁观蛇口十年后，他选择成为蛇口人。
为什么是“蛇口人”？
1989 年 12 月 4 日，王钻到培训班报到，在完成培训班的学业后，举家搬迁到蛇口，一切从零开启。“刚开始的日子很糟糕，全家挤在不到 3 平方米的仓库，睡觉时蟑螂从女儿的脸上爬过。”起步艰难，后来也颇多坎坷。纵观王钻在蛇口的职业生涯，他涉猎多个行业，包括珠宝、地产、投资、文化、营销等，仔细考究每次跨界背后的动因，有些是不得已，有些是主动为之，无论何种情况，王钻坦然待之，“我喜欢干点新鲜事”。迎接挑战，是蛇口人的首要课题。
1990 年，他组织各方力量，打造艺术孤品——金玉九龙壁，以 500 万美金的出口成交额拯救破产清算的合资公司 ；后入职招商港务，组建了一个自称为“情报网”的联系人组合，与湛江港、防城港等各港口互通有无，并联合财务部做出第一份月度经营分析报告，成为典型，各家企业纷纷效仿 ；担任《蛇口消息报》副总编时，他与报社同人一起扭亏为盈 ；在地产营销中心工作期间，他设计出一套数学模型用来分析案场，并整理出包含 400个专业术语的地产企业管理词典……寻找突破，是蛇口人的核心使命。
2016 年，王钻退休，但不停歇，“我一定得写点什么”，他为蛇口奔走。2017 年，他在媒体平台发表《为什么“蛇口人”不是深圳人》，讲述自己对“蛇口人”的观察研究。“笔者 1989 年到蛇口第八期培训班时，发现在蛇口的人们不说自己是深圳人，他们都说自己是蛇口人。”这是文中的一段话，可视为对“蛇口人”研究的源起。
“蛇口人”如何在短时间内得到广泛认同？王钻认为，“蛇口风波”是关键性事件。1988 年 1 月，3 位青年思想教育专家南下，与近 70 名蛇口青年面对面座谈，关于“到特区创业能不能为自己‘淘金’”成了双方争论的焦点，专家不认可青年“淘金没有错”的看法，并有记者写文指责蛇口青年的思想教育有问题，这场思想交锋最终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辩论。
但奇怪的是，当各方媒体记者赶来蛇口就此采访，他们得到的回应是异常的平静。“这样的话题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我们蛇口人早就习以为常了！”“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利。”……一场风波，把“蛇口人”推到新高度，并绵延至今，让蛇口群体以“蛇口人”自居为豪。
▲蛇口社区无车日（蛇口社区基金会 / 供图）
追寻蛇口精神的微光
“‘蛇口人’是亚文化概念。文化是不可灭、不可模仿、生生不息的概念，亚文化则只存在一段时间。比方说企业文化是典型的亚文化，从企业成立那天开始，到企业关闭那天消失。”王钻认为，蛇口的物理概念正被其他概念的叠加而逐渐模糊，他有点担心蛇口人的文化也会随之慢慢消失。
“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追溯或维持或重新点燃蛇口文化中那些闪光的部分，希望它在某些地方闪现出来。”王钻背后，是一群蛇口人在为蛇口文化奔走。他们合力编纂“蛇口历史人文”课程，组建袁庚书院读书会，发起蛇口社区基金会等等，他们自发自愿，祈望以微弱的力量传承蛇口人的那股精神。
当被问及什么是蛇口精神时，王钻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蛇口精神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说它敢想敢说敢干、善于借鉴思考，都行，但这些都是额外的描述。我不希望对蛇口精神有一个彻底精炼的归结，这种归结会产生很多分歧，因为语言是贫乏的。蛇口精神到底是什么？我觉得是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东西。只要记住那一段历史，就能了解蛇口精神，它表现在具体事例当中。”
“文化是人群与人群的识别体系。”这是王钻对文化的理解，文化区别人群，文化凝聚人群。他的理解，也可作为他行为背后的解释——从上海到蛇口，从旁观蛇口人，到成为蛇口人，研究蛇口人，传扬蛇口人，他用 30 年的时间，去追溯“不在场”的那 10 年。王钻，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许多蛇口人，追寻微光，点亮微光。
“我们从不奢望蛇口文化永远存在，只是努力让新一代的蛇口人认同我们的追溯，传承延续下去，如此而已。”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每个时代的人都在传递微光。
很赞哦！ ( )
评论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