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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焦,从一瞬间到 20 年
作者:李晓锋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拍摄一直没有间断。”面对我的提问,余海波的回答果断而干脆。他与大芬村的渊源,得从 2004 年第一次把镜头的焦点对准这个神奇与矛盾交织的村子开始。
谁也没想到的是,他的这次对焦,从最初的一瞬间,到了现在的 20 年。随着他的镜头,大芬村的点点滴滴开始亮相世界最高等级的新闻摄影赛事,成为顶级艺术殿堂的藏品……一个与众不同的大芬村,开始与世界对话。
父女接力的视觉对话
作为深圳职业摄影协会的会长,余海波的每一次对焦都不是随便的举动,而是带着职业的敏感和思考。
“2004 年春天,我第一次来到大芬村,村子里到处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世界名画,家家户户的出租屋里满眼都是世界名画,人们把名画挂在铁丝上和洗过的衣服一起晾晒。一幅幅梵高《自画像》在古老的村落中陪伴着画工家庭生儿育女。当时我就在想,这位荷兰的蓝眼睛、红胡子老头,在这样的环境中注视着素不相识的东方人复制自己的油画卖钱,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最初看到大芬村的这一切,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我真正想要探寻的世界,一个当代中国现实中的神秘隧道。”
余海波回忆说,一种恍惚而又迷幻的力量深深地诱惑着他,似乎让他听到一种穿越西方文明的回声,这里的一切告诉他,大芬村有戏。就这样,大芬村成了他持久关注的焦点。
最开始的拍摄是静态的,余海波通过瞬间的定格对涌向城市寻找出路的农民画工及其生存境遇问题进行探究,表现生命个体在全球化中的命运与选择。2006 年,余海波的组照《中国大芬油画村》在世界新闻摄影最高荣誉“荷赛”上获奖。2011 年,《中国大芬油画村》参加了旧金山当代艺术博物馆 75 年典藏展,这使得余海波和他的《中国大芬油画村》一举成名,先后被英国维多利亚 & 艾玻特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艺术机构收藏。
为了更加深入探寻这个具有强烈时代特征的大芬油画村,余海波从 2011 年开始和女儿余天琦一起联合进行纪录片《中国梵高》的拍摄。纪录片从画工们的生命形态中寻找百年以前的梵高路径,一个跨越东西方时空的故事,搭建起现代农民画工生活与艺术生命的关联。纪录片围绕画工命运思考与艺术问题进行故事构建,同时,也对未来生命与艺术进行深层思考。2017 年,《中国梵高》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电影节上首映,同时在全球公映,接连在一些国际电影节中获 12 个奖项。大芬村被世界关注。余海波说,大芬村的拍摄,让他更加深层地看到了国际语境下的中国故事,在快速、多变、复杂、多元的信息时代里,大芬村展示出一个不可再生的超现实形态,这种感触给他的观察与表现,增加了重要的思想支撑。
镜头之外的“梵高感应”
在大芬村多年的拍摄,让这里的人和事成了余海波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拍摄过的人物,很多成了他的朋友。吴瑞球、吴端洲、张真经、周永久、赵小勇、陈武景、林锦涛、小悦……来来去去几代画工,将他们最好的岁月都写在画布上,在梵高目光的注视下度过那些曾经暗哑流淌过的时光。他们都有着非常好的复制绘画技巧,也有着坚忍不拔的生活经历。在余海波看来,他们都是“中国梵高”。
有一位老画工最让余海波难忘。张真经是大芬油画村“中国梵高”的重要代表人物,是黄江在大芬村招收的最早画梵高的学生,也是余海波在大芬村拍摄最早的画工。张真经在 20 世纪 80 年代从湖南农村来到大芬村跟黄江学画。在张真经家里,一本厚厚的、破烂不堪的《梵高传》放在他的床头,在他绘画订单不繁忙的时候反复翻阅,那里有世界上最让他相信的生命真诚。在他的心中梵高如同自己的亲人,他对每一幅画都是倾注心血,花上几天时间临摹,他说自己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梵高感应”。由于临摹认真,他的油画产量太少,入不敷出时常让他和家人饥寒交迫,付不出房租而多次搬家。让余海波最感慨的是,张真经师傅最终死在自己的出租屋画室里,他的弟子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师傅一个人趴在调色板上。他画了一辈子梵高,生前画的最后一幅画同样是《乌鸦麦田》,和梵高生前一样也是没有画完。
余海波说,他能够感受到张真经当时的痛苦,感受到他对梵高的一种天然的“梵高感应”。
每隔几分钟,大芬村就会有一辆城市轨道列车穿过楼群从桥上划过,如同“时空穿越”感受到二百多年前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列车呼啸而来。余海波说,大芬村作为深圳这座中国当代移民城市的一个特殊案例,在他看来,画工们与梵高从陌生中一步步拉近着距离,他们站在产业链的最底层也能够像梵高一样“仰望星空”。他更多关注的是他们在内心探索艺术的心理幻觉与现实焦灼,对身与心的体验与表达,拍摄一直没有间断。


▲余海波于 2005 年拍下的大芬画工们
超越画作的时代原创
拍摄与被拍摄,影响与被影响……一系列化学反应在余海波和大芬村之间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大的当然是《中国梵高》的主人公赵小勇和周永久了。
他们都是早期来到大芬村的画工,纪录片《中国梵高》在全球放映后,他们的生存获得了世界的关注,他们的生活形态与经济状况也获得了很多改善,复制的梵高作品更加受到欢迎。渐渐地,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一个共同的变化,就是寻求从复制到原创的突破。多年过去了,赵小勇努力刻苦地在梵高的笔触旋涡中寻找新的出路,他画过一些与梵高有关联内容的作品,极力想冲出去找到自己的绘画方式。周永久通过自己对生活的感性认知,画出了自己的原创,他的《向日葵》等作品被意大利收藏家购买,也获得了批量订货。2018 年,他在马来西亚槟城首次开设个人画展。
从复制到原创,在余海波看来,大芬画工们都希望得到新的认可,实现他们在当下这个充满了多变的现实中的新目标。当黄江来到大芬村的时候,他对油画村只是一种想象,几十年以后成了现实。那么现在周永久、赵小勇等人的原创梦想,也是基于这样一种想象,他们在面对各种现实困境和个人艺术想象的压力下,不断地努力着,通过对自己、对社会、对艺术的深入认知,也会不断进步。余海波知道他们的原创之路并不平坦,但他真心希望他们心想事成。
“这里的原创不仅仅是画作!”大芬村的变化让余海波深刻地认识到,大芬村本身,不就是一个现实版的原创作品吗?“我们生活在一个时刻产生无限可能的时代,原本秩序不断被打破,需要拥有全新的思维观念、观看方式,寻找一个更加广阔的生存边界和属于自己个性表达的独特的方式。”
在长达 20 年的拍摄之后,余海波表示,大芬村的独特形态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的原创,是跨越时光隧道的现实超越。
其实,正在通过自身实践实现原创的不仅仅是被拍摄的画工和大芬村,举起相机的余海波,又何尝不是一个原创的代表呢?就像他自己在接受访谈的时候说的 :“我通过摄影讲述城市移民的故事,这座非凡的城市和我手中的相机同时在诉说着关于生命的历练与凝固过程,这也是摄影诱惑我对生命进行无穷追问的所在。摄影带给我不同的体验和反思,如同一面镜子让我找到一种观看态度,坚定了我对生命的信仰和追求,也为我在寻找生命光亮的通途中打开了一扇窗。”
如果不是摄影,你可能看一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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