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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书记和他的老村 “新三宝”
作者:吕诗琪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陈海是迳口的新人,却是光明的“老人”。他出生于“光明三宝”名声正旺的年代,“乳鸽、牛初乳、甜玉米”流传街头巷尾,此后见证人的流动,目睹农田里长出高楼。辗转几个社区,工作的轨迹始终在光明。2023 年,陈海调任迳口社区,带来新的言语——“文化、科技、生态”成为“新三宝”。
一个到任迳口社区不过两年的年轻书记,已然成为迳口故事里的绝对主角。在这个故事里,古朴村落被置于现代语境之中,形成新与旧,科技与文明,城市与乡村的对话,有了新的叙事。迳口村走过一程路,为无数处于现代化进程中的村落提供一种启示 :守望,而非索取。

在人与人之间,寻找文化的落脚点
先有人,而后村落起。一方土地之上,人的故事汇集,共同记忆覆盖生活半径,成为村的叙事。
迳口,始于 800 年前,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留有自然田园的一面,是农耕文明在现代都市里的遗留之所。作家梁鸿在《中国在梁庄》里写道,“从梁庄出发,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国的形象”。对于陈海而言,从迳口出发,可以清晰地看到光明的形象。时间拉回至 1958 年,光明农场开始筹建,一方面服务香港,向香港供应农副产品 ;另一方面,为的是促进广九铁路沿线的农业贸易。陈海的外公从部队转业到光明,时代浪潮牵引家族命运。
20 世纪 80 年代,陈海出生,生活在人口密集的农场场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同属光明的迳口村被视为边缘化的存在 :“我小时候,迳口村种植的是甘蔗、象草,供牛场养殖,还养猪,也就是万头猪场……”
“迳”,古义同“径”,“径,步道也”。经一条小道驶入迳口村,便踏入另一方天地。也是这条小道,见证数辈人的流动 :黄氏先祖初来定居,繁衍生息 ;20 世纪 60年代,知青下乡来到迳口,打破沉寂 ;70 年代,归国的越南华侨聚集……2023 年,陈海来到迳口社区。
时代造就复杂,“村东边是归国侨民的聚居地,村西边则住着黄氏原住民、原村民……广府文化中植入知青文化以及侨民文化,缺少共同的文化”。群体习性不一,文化成为无形的边界。陈海理解复杂性,试图为文化寻求一个落脚点——麒麟舞。早在 150 年前,迳口村就有舞麒麟的传统,至今仍有“凡有喜事,必舞麒麟”的习俗,但麒麟队各自为营,不成体系。“麒麟舞从第四代开始就面临失传的问题,最低迷的时候,村里只剩五六个人会。”陈海并不回避迳口之痛,“村民的思想都比较传统,想要适应时代发展是很难的事情。”
麒麟舞有“传内不传外”的旧俗,为拓展传承广度,陈海带着决心与使命奔走,日复一日去游说传承人。“和他们讲理想、家庭传承、光宗耀祖……全靠软磨硬泡。”提起那段时间,他摆手苦笑,“讲一天一夜也讲不完。”
他对自己的所为甚少提及,旁观者只能看到既成事实 :学徒由黄姓村人扩大至外来者,而后还发展了“麒麟进校园”,麒麟舞从小群体的非遗项目演变为大范围的群体活动。“迳口村现在麒麟舞在册人数已经有三四十人,是光明区最成熟的麒麟队。”随之而来的,是人的集聚。“大家在训练中聊家常,增加了情感认同和自豪感,邻里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共同的经验与记忆增强了身份认同感。
2025 年的春节,迳口村里十几只舞动的麒麟中便有陈海的身影——“过年大家都要回老家,人手不够。没办法,只能自己上。”“有困难,我们共同解决 ;需要做的,我们一起做。”这是陈海向村民的允诺,也是他行为的准则。
在远与近之间,用科技开辟一条路径
从时间和距离上来看,对当下的都市而言,迳口村好像是远方。在漫长的岁月里,村民依托自然风土,发展农林渔业,生活朴素。空旷的土地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和发展节奏。而古村附近,道路渐宽楼愈密,都市文明与科技正在飞速发展 :2023 年,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全面建成,光明科学城正式启用。也是这一年,陈海担任迳口社区书记一职。人才和科技涌进,却停留在 5 公里之外。陈海为之可惜 :“大院大所离我们的社区很近,但那些技术和装置并没有融入居民生活。”
科技入场之前,人先到达,“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两位科学家。一位是中山大学集成电路学院的何琛老师……另一位是光明实验室的蓝恭旻工程师。”陈海的官方发言里,出现的具体人名,一位让迳口“走出去”,一位给迳口带来“光”。
“麒麟舞的教学对练习场地、时间的要求比较高,动作标准化也是问题,很难做到规模化推行。”陈海是实实在在舞过麒麟的人,他了解具体的困难,主动寻求出口 :2024 年,中山大学集成电路学院“芯”向光明实践团与迳口村结对,聚焦非遗麒麟舞传承老龄化与后继乏人等问题。
如果说陈海的软磨硬泡为麒麟舞的传承打开了一个口子,那么何琛的团队则为麒麟舞“走出去”开辟了一条新路 :制作了《迳口麒麟舞介绍手册》,还研发出“迳口麒麟舞 AI 传承大师”。他们邀请专业麒麟舞队员做示范表演并录制完整动作,用户可以通过 AI 系统自学跟练,还可以在系统上进行评分。艰深的学习之路由此演变为生活的趣味,麒麟舞受众日渐增多,成为迳口村的精神图腾。“中山大学的学生设计了很多文创产品,还帮忙直播带货……”陈海记得每一份为迳口作出的努力。
蓝恭旻,作为社区的科技指导员,带领团队研发出“追光助理”AI 大语言模型。“能帮我们分析数据、生成报表,对工作有实际的帮助。”陈海关注具体的作用,而非空泛的语言。他看向日后的路 :“深圳科技馆(新馆)是新的文化地标,距离迳口村不到 10 分钟车程,新与旧之间,会形成更好的呼应与联动。”
在迳口,技术为人所用,为文化所用,是一种路径,而非目的。“书记在市里基层党建现场会发言以后,很多村都来交流学习用‘新三宝’治理社区的经验。”社区的工作人员招霞入职不过半年,言语里流露的骄傲却感染人心,是迳口这样的地方鼓舞了他们,是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成就了当下的迳口。

▲陈海书记(右一)与迳口第一代大学生黄智老先生(右二)共同商量村中事务
都市里的旧梦 :将乡村作为方法
穿越林立的高楼大厦,驶过空旷街道,穿越狭窄街巷,向着田园的方向,是迳口村所在。离村越近,离忙乱越远,距离放缓节奏。“一踏入迳口,就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这里给人思考、创造的空间。”每一个来到迳口的人,都与陈海的感受类似。
“迳口社区管辖面积有 5.02 平方公里,98% 的土地都位于生态控制线内,土地性质复杂。”迳口位于山水之间,背靠光明湖,绿道郊野径环绕,留给城市的面积越少,意味着田园延绵越广,野趣越多。“我们充分利用山水林田湖的资源,一千多亩的田园,现在正在进行翻土复耕。等到夏季,会有一整片玉米地,春节会有一整片油菜花……”陈海了解脚下的土地,人的行为应和时令。
“迳口村没有光污染,是听得到虫鸣鸟叫的地方,这里的夏天让我找到小时候宁静、诗意的感觉,就和《宁夏》这首歌里唱的一模一样。”他言语兴奋,“我还记得穿着短裤,骑着‘二八大杠’摇摇晃晃地穿过狭窄的田野小路,一路‘丁零零’响……”他用手比画着路的宽度,讲述有关过去的柔软记忆,“现在的迳口也是这样。”都市里留有旧梦。处在城市边缘的村落,有大片的田园风光,投射过去的风景,对在都市感到审美疲惫的人而言,是一种新鲜感,一种吸引力。 “光明区都市田园游”线路(虹桥公园—光明农场大观园—迳口古村—欢乐田园)入选 2024 中国美丽乡村休闲旅游行(秋季),这是深圳市唯一一条入选线路。此后,迳口古村受到更多关注,“越来越多的人会在周末带着相机来到迳口”。
自然、田园、宁静,陈海对乡村有所期待,但并不被这些词困住。“现在还存在交通承载能力不足,业态不够丰富等问题。”他关注到具体、琐碎的细节,“沿路的指示牌不够清晰”,也怀有野心与梦,“之后会探索露营、垂钓、骑行这些都市休闲项目,希望用更好的体验迎接深圳乃至全球的游客”。
陈海为迳口村寻求的出口,逐渐成为来者的入口,随着耕读别院、凤玦臻院、筷箸小院、观照书院等艺术院落入驻,迳口村不再只是满足城市人田园式想象的休憩空间,而成为真正的家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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