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社会 > 文化事业 > 文化作品 文化作品
打工妹在“夜巴黎”
作者:黎志扬 来源: 责任编辑:huzhitian 2023-01-09 人已围观
4
夜色像小妖精般迷人。甜妞儿走进小巷,她来找容妮。容妮好几个夜晚不在歌舞厅露脸了。甜妞儿当初介绍她到歌舞厅,“炒更”捞小费,是想把她捧红。
甜妞儿今晚打扮得异常扎眼,异彩纷呈,千娇百媚。她头盘陀螺垂柳髻,耳坠两串心心相印金耳环儿,穿一件横看成岭侧成峰薄到肉麻兼骨痹的黑纱衣,束一条高腰风吹草动长裤裙,好一副职业女性的派头。她自以为自己的美貌足以令交通阻塞。
要不是惦记着容妮,她说啥也不会出现在这狭窄的小巷,这倒霉的会扭伤脚的小巷!
容妮听见甜妞儿如夜莺啼叫,便开了门。
“咋,你不开零时夜班了?”甜妞儿往床上一屁股坐下。
“转白班了,甜妞儿,今晚咋个儿有空,不去舞厅混?”容妮随便地问。
“姑奶奶我已不在舞厅做‘妈咪’了,和狗日的经理吵了一架,无路可走,已到了明星发廊,就是市场转弯儿那间。今日‘大姨妈’来了,休息几天。”甜妞儿把高跟鞋脱掉,在地上敲着。那鞋钉子歪了,让甜妞儿憋了一肚子火。
甜妞儿说:“妮姐儿,不瞒你说,我在发廊专干那个,前几天有个台湾老板说过要五千元包起我,姑奶奶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那狗日的影子!男人真不是好东西,想你时如虎如狼把你当心肝脾肺肾,撇你时冷酷无情把你当婊子娼妇破鞋骚货。‘夜巴黎’那肥头大耳的王八经理,招了个比我年轻漂亮的杭州小姐,就一脚把我蹬了!”
甜妞儿说着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肚子怨言一泻如九江河开。
容妮为她悲伤,想不到风度迷人手拿老板的大哥大调遣着一群莺莺燕燕挥洒自如的甜妞儿落到今日混发廊的境地。
容妮安慰她说:“甜妞儿,这些场所你就别混了,到工厂找份工吧。”
“打工?”甜妞儿盯了一眼容妮似看天外来客,她吐出一串歇斯底里的狂笑,尔后脸色凝重地说,“工厂哪是人活的地方,我刚来时就打过半年工,又苦又累,现在走上这条路,享受惯了,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工厂了!”
容妮悄然埋下了头,她为甜妞儿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玩火是最容易烧伤自己的,或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被烧得焦头烂额。
容妮陡然间感到一种苍凉,于幽冥中如鬼影般扑来。
5
容妮护着的贞操是在那个雨夜失去的。一道闪电夹着一阵雷声,容妮揪着易水寒的衣领狂喊不止。她不可原谅他!她失去了视如生命的东西。在被古老传统笼罩了几百年的大巴山小村子里,人们总是对贞节看得很重。容妮小心翼翼地在这种氛围中长大,二十年来在那地方连个雄性蚊子都没叮过她。她扭动着,呼喊着,发疯地扑过去,狠狠咬着他肩上的肌肉,留下一道道的齿痕。
事情的起因是那夜整理车间主任曲枫打扮得风度翩翩到舞厅混。
容妮家里又来信了,说快开学了,两弟两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你看人家甜妞儿,每个月都寄千儿八百回家,村子的人传说甜妞儿做了女老板,自己开间餐馆,人家多有本事,你能学甜妞儿一半就好。信末尾还说,有钱就寄千儿八百回家吧。
容妮看后无法平静,家乡人哪里知道甜妞儿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呢?她感到为难,丝丝的忧愁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白天连上班都没了劲儿。
她最后狠了狠心,瞅着一个不用加班的夜晚,又到了“夜巴黎”。她的客人竟是曲枫——易水寒的上司。两人也不避忌,反正这场合彼此心照不宣。跳了两三曲舞,曲枫有点飘飘然。他早就听说容妮“打两份工”,今日果然碰到了,他搂着这个美人坯子,不禁有点神魂颠倒。
容妮对曲枫说:“主任,这事可别告诉阿寒。”
曲枫手拍胸脯唾沫四溅赌咒似的发誓说:“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事隔两天,整理车间发生了质量事故。定型机的对边跟踪马达坏了,走不了布就相当于停产。定型机是条流水线,每日八千多码布都得经过它上浆固定底布结构。
组长易水寒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急忙到电工房找电工,谁知电工师傅已到广州买电器元件去了,剩下两个学徒工弄了半天都摸不着套路。要上浆定型的坯布堆积如山。
易水寒火速找到车间主任曲枫。
这时曲枫正在总经理室受训。老板说他管理不善,车间里一塌糊涂,搞得毛绒布不是倒毛就是毛面剪得不平。曲枫被骂得一脸屁,赔了许多笑脸,他说:“我会加强管理,请给我一个机会。”老板听后暴跳如雷,说:“天天讲加强有个屁用,你一个机会他一个机会,我的厂就要破产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家业,而不是国营工厂,我急得跳楼而你们只有拍拍屁股就走!”
曲枫眼皮满脸沮丧走出了总经理室,在车间门口撞见了风风火火的易水寒。
易水寒说:“曲主任,坏事了,定型机跟踪马达失灵,坯布上不了针板,对不到边,歪歪斜斜的,有许多的布边是大弧形。”
曲枫正闷了一肚子气,见易水寒如念悼词般禀告情况,火了,他吼道:“嚎什么嚎!我怀疑是你小子搞的鬼。”
易水寒委屈地说:“我咋会搞鬼呢?计件拿工资的,咋会故意弄坏呢?”
曲枫瞪大的双瞳鲜红欲突,说:“你女朋友在老板那儿吹了枕头风,想把我撤了,换你上去!”
易水寒怔了一下,说:“你别血口喷人污辱阿妮,我是她男朋友,难道不比你了解她?”
“比我了解?哈哈哈,开玩笑。容妮我搂过她,知道她的奶子鼓鼓的。”曲枫扔下一句就往定型机走去。
易水寒气得血液上涌,憨厚的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容妮会和这个混账家伙勾搭上。
其实曲枫是信口开河捏造事实,老板是个敬业人士,极少涉足风月场所。曲枫因受了老板的训,想找个人发泄,正好易水寒碰在火头上。
但易水寒要曲枫说个明白。他一步蹿上去,扯着曲枫的后衣领,怒道:“你别以为当了主任就可随便骂人冤枉人,今天你不给我说个明白,我跟你没完!”
曲枫挣扎开易水寒的大手,不顾当时的狗屁诺言开口就道:“我冤枉人?容妮她白天上班,晚上到‘夜巴黎’歌舞厅做陪舞小姐,她陪过我,我还给了她一百元小费呢,你不信你去问她,自己戴了绿帽子还在这儿瞎嚷嚷,算哪号子男人!”
易水寒愣了,有种极难受极难受的感觉攫住他,他感到似乎受了生活的捉弄,受了爱情游戏般的讽刺。他不希望这是事实,他不相信容妮肯让别的男人搂着跳贴面舞。
一颗男性耿直的心颤抖不已,易水寒犹如滑入了无底的深渊。
6
易水寒是冒着雨到容妮的出租屋的。他一番劈头盖脸义正辞严的盘问之后,果然证实了曲枫所讲的话。
容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张脸累积了四百多个日夜的忧郁,这张脸憔悴如萎蔫的花瓣。
易水寒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尽管容妮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易水寒再也控制不住硬往坏处想。连曲枫都搂过她,还会有好事?她应该是属于我的,易水寒痛苦地想。她应该好好打工,攒钱为未来的家添砖加瓦,无论有啥困难,都不要扯下脸皮陪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自己在车间没日没夜地干,无非想日后过上好日子,可她却……易水寒真想不明白。
容妮掩面而泣,她扬起泪眼,说:“阿寒,相信我,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玷污过我。”
易水寒一阵悲怆。他把脸板得像块铁板,心里酸溜溜的。他突然举起双手乱挥乱舞,嘴巴吐出的话像一支支利箭直插容妮的心:“清白吗你?我不操过你我怎么知道?”易水寒像发了狂,这个大巴山汉子,狠揪着容妮的头发,拼命地拉,痛得容妮尖叫起来。
“放手!放手!阿寒,你疯了?”
“放手让你去鬼混?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婊子,我有哪样不好?说,你说!今日我饶不了你!”易水寒一巴掌甩向她那张娇若桃花的脸,把容妮打得两眼直冒金星。
易水寒把她摁在床上,死命地扯她衣服上的扣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拍打在玻璃窗子上,接着一道吓人的闪电划过夜空。
“阿寒,不,不,你不能……”容妮拼命挣扎。
在强烈的闪电光下,易水寒的脸一阵阵地痉挛,他已经把容妮身上的衣服
剥了个精光,那光润如玉的肌肤,在电光下一片雪白。易水寒无法驾驭自己的
感情,二十五岁,从没沾过女人赤裸的身子,此时此刻,他憨厚的个性彻底砸
碎了,几乎是不堪一击,就抱住了容妮的身子。
一股冷风从破窗子吹了进来,刮起了桌面上那张张信笺,飘飘扬扬,最后
歪斜斜地坠下了地。
原载《广州文艺》1995 年第2 期
很赞哦! ( )
评论
0